不到兩週前,民進黨提名的高雄市長候選人賴瑞隆於 7 月 26 日大陣仗成立「勞工後援總會」。根據賴瑞隆臉書粉絲專頁的宣傳文字:「全高雄市超過 7 成總工會夥伴、15 家總工會站出來力挺,超過 200 家基層工會、600 多位勞工幹部齊聚一堂。」
部分媒體也特別將當日出席力挺賴瑞隆的 15 家高雄地區總工會一一列出,包括高雄市總工會、高雄縣總工會、高雄市產業總工會、高雄市機械業總工會、新高市產業總工會、高雄市石化業產業總工會、高雄企業工會聯誼會、高雄市職業總工會、高雄縣職業總工會、大高雄總工會、高雄市產職企業總工會、高雄市公務機關總工會、高雄市市府所轄機關工會總工會、高雄市交通運輸業總工會,以及大高雄新世代總工會。

然而諷刺的是,當賴瑞隆在臉書粉絲專頁看似深情地寫下:「高雄的歷史,是勞工寫下的;高雄的未來,也要由勞工一起決定。」無論翻遍賴瑞隆自己的宣傳文字,或是勞工後援總會成立後地方媒體的相關報導,我們卻幾乎看不到任何一段完整的話語來自這些公開力挺的「工會領袖」,也沒有多少畫面真正停留在政治人物口中那些要「一起決定未來」的勞工身上。
15 家總工會、數百名勞工,就這樣在一場以「勞工」為名的政治活動中,成了貨真價實的「佈景」。
更值得討論的是,高雄 15 家總工會的領導人,在距離投票日還有數月之際,就將工會名義直接押在一個長期於高雄執政的政黨、押在單一候選人身上。這不只是一次選舉站隊,也凸顯出許多值得高雄勞工與基層工會深入思考的問題:
工會該如此早早押寶特定政治人物嗎?
從桃園上屆選舉經驗來看,現任市長張善政在選前其實並未被外界普遍看好。當時他與民進黨對手在餐會及造勢活動上的工會動員落差,與目前高雄的政治氛圍頗為相似。然而,隨著張善政最終勝選,先前明顯表態的部分工會因擔心補助款等問題受到影響,選後又積極修補與新市府的關係。
本屆民進黨推派的黃世杰,在上屆立委選舉中也曾失利;又如桃園市產業總工會過去曾全力支持時代力量,隨後也一度在藍綠政黨之間陷入尷尬處境。這些案例都顯示,工會如果在選前過度投入政治押寶,一旦選舉結果不如預期,組織就可能面臨不必要的政治風險。由此可見,工會保持政治中立、不依附特定政黨,才是長遠之計。不論誰執政、哪個政黨當選,工會都應該保有批判、協商與抗爭的空間,而不是因為選舉期間過早站隊,讓自己失去與任何一方交涉的自主性。
以工會名義挺候選人,會員同意了嗎?
「總工會」是由各會員工會聯合組成的上級組織。如果我們仍然相信總工會的運作必須建立在內部民主的討論與決策上,那麼,以整個組織名義公開支持特定候選人這樣的重大決策,就不應該只來自理事長一人、少數幹部的政治判斷,甚至私人交情。
當一個總工會準備以整個組織的名義支持特定候選人時,理應先在組織內進行一定程度的討論並作成集體決議。
而在做出決定之前,也應該清楚讓每一個會員工會知道:為什麼我們要用總工會名義支持這位候選人,而不是其他候選人?這位候選人的勞動政策是什麼?讓各個會員工會得以向其每一位會員說明,我們關注的議題,是否因為這次支持而得到任何具體的政策承諾?
因此,真正值得追問的是:這 15 家總工會決定在 7 月 26 日大動員、公開支持賴瑞隆以前,是否已經在內部進行充分討論並作成決議?每一個會員工會是否都有機會表達意見?基層會員又是否知道,自己的工會已經被列入「力挺」特定候選人的名單?
這恐怕才是「15 家總工會力挺」這句政治宣傳背後,每一名工會幹部與會員都應該追問到底、無法迴避的問題。
道理其實很簡單。
如果我們平時面對資方,凡事要求程序做足,要求資方不得專斷獨行,那麼,在工會、總工會這些理應代表勞工集體意志的組織裡,我們更應該共同守住民主程序與價值。
因此,現在也許是時候拿起電話、拿起手機,在 LINE 上寫下訊息,問問自己所屬的工會與總工會:
為什麼我們要支持這位特定候選人?理由是什麼?——這件事情,我們曾經有過任何內部討論,甚至辯論嗎?
畢竟,這才是對「民主」真正的實踐。
否則,當數百名勞工被動員到政治人物的造勢場合,工會最後扮演的,仍只是政治人物身後的佈景,而不是讓勞工真正成為政治的主人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