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基解密創辦人阿桑奇:不向老大哥屈服的囚徒

2019/03/22
記者暨紀錄片製作人
譯者: 
苦勞網特約記者

【編按】勇於揭露各國政府不法的吹哨者們(whistleblowers)持續遭遇打壓。

曾向維基解密(WikiLeaks)提供7萬多份機密文件、揭露美軍於伊拉克掃射平民的曼寧(Chelsea Manning),因為拒絕法院的秘密審訊程序,再度身陷囹圄;而維基解密的創辦人阿桑奇(Julian Assange),自2012年進入厄瓜多駐英國大使館後,由於面臨英國逮捕與美國引渡的司法威脅,被迫困於使館房間內,聯合國已認定:阿桑奇正遭遇「任意拘留」。

對於英美帝國主義與企業媒體持強烈批判立場的記者暨紀錄片製作人John Pilger,在3月3日雪梨聲援阿桑奇的集會上,發表了這篇演說,敘述阿桑奇身處使館的艱難情況,以及維基解密如何因為奉行真正的新聞原則,而成為英美等國急欲除之而後快的目標。南方國際在阿桑奇被軟禁超過3,000天的今日刊載此文,與讀者們一同持續關注他的處境。

2016年,位於厄瓜多大使館的維基解密創辦人阿桑奇。(圖片來源:Ben Stansall/AFP)

我和朱利安·阿桑奇在一間他所知甚詳的房間裡碰面,這兒只有一張桌子,牆上則掛有各式厄瓜多的照片。旁邊書櫃裡的書從未更換過。窗簾總是緊閉,屋內密不透光。空氣凝重而腥臭。

這兒是101號房。

在我踏入101號房以前,我必須交出護照與手機,我的口袋和個人物品必須經過檢查,攜帶的食物也得通過檢驗。

101號房的警衛坐在一個很像老式電話亭的地方,他看著螢幕,監視阿桑奇。另外還有其他看不到的間諜,正聽著、注視他。

101號房裡到處都是攝影機。為了避開它們的視線,阿桑奇要我們移動到牆角,肩並肩,背部緊貼著牆。為了避開攝影機討論,我們悄聲細語、用記事本筆談,有時我們也會大笑。

我必須在規定的時段探訪阿桑奇。當時間一到,101號房的房門就會突然打開,警衛會對我說:「時間到了。」在跨年夜裡,我被允許額外訪視半小時,電話亭裡的男人祝我新年快樂,但這話不是對著阿桑奇說的。

沒錯,101號房根本是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預言式小說《一九八四》中的房間。在那兒,思想警察監視、折磨他們的囚犯;更糟的是,這將持續到人們放棄自己的人性與原則,並向老大哥屈服。

阿桑奇永遠不會向老大哥屈服。儘管他的身體狀況堪慮,但他擁有令人驚奇的韌性與勇氣。

阿桑奇是一位知名的澳洲人,他讓許多人改觀並注意到那些表裡不一的政府。他因此遭受聯合國所稱的「任意拘留」,淪為一位政治難民。

聯合國宣稱:他享有通行的自由,卻被否決了;他擁有獲得醫療服務且無需擔心被捕的權利,卻被否決了;他可以獲得賠償,這樣的權利同樣被否決了。

身為維基解密的創辦人與編輯,他犯下的罪是讓人們理解這個黑暗的時代。維基解密保有完美的準確度,以及沒有任何一間報紙、電視頻道、廣播電台——包括「BBC」、《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或者《衛報》在內,能夠相提並論的真實性。維基解密實在讓這些媒體顏面無光。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受到懲罰。

舉例來說:

上週,國際法院(ICJ)裁定,英國政府無權管轄查戈斯群島(Chagos)的島民,後者在1960至70年代間,被秘密逐出印度洋迪亞哥加西亞島(Diego Garcia)的家園後,便處於貧困與流亡之中。無數的孩童死於悲傷。這是一樁罕為人知的重大罪行。

近50年來,英國人一再否認島民有權返鄉,因為英國人已將他們的家園交給美國人興建軍事基地。

2009年,英國外交部在查戈斯群島周圍打造一個「海洋環境保護區」。

維基解密公布英國政府發給美國的秘密電報,英國政府在電報裡頭向美國人保證:「要是整個查戈斯群島都是海洋環境保護區的話,前住民就很難主張重返島上。」維基解密揭穿英國「蓋高尚」的環境意識,根本是一場騙局。

陰謀的真相顯然對國際法院的重大決定產生了影響。

維基解密還揭露了美國如何監視盟國;中情局如何透過蘋果手機監視你;總統候選人希拉蕊(Hillary Clinton)如何對銀行家們發表秘密演說,要他們安心,一旦她當選,一定會成為他們的盟友。這讓希拉蕊從華爾街獲得巨額資金。

2016年,維基解密踢爆希拉蕊與中東的聖戰組織(換句話說,就是恐怖份子)之間的直接聯繫。其中一封電子郵件顯示:希拉蕊擔任國務卿時,明知沙烏地阿拉伯和卡達正在資助伊斯蘭國,但她的基金會還是接受了來自兩國的巨額捐款。

接著,她批准了世上有史以來最大筆的武器交易,把武器出售給她的沙烏地阿拉伯恩人,這批武器目前用來對付葉門的苦難群眾。

這解釋了為什麼他受到懲罰。

維基解密還公布了80多萬封來自俄羅斯的秘密文件,其中也包含來自克林姆林宮的檔案,這些資料遠比華盛頓「通俄門」(Russiagate)啞劇似是而非的瞎扯,告訴我們關於該國的權力運作。

這才是真正的新聞——這樣的新聞如今已被視為相當奇異,更是「維琪新聞」(Vichy journalism)的對立面;後者是人民之敵的喉舌,並因代表納粹佔領法國的維琪政權而得名。

維琪新聞以刪除新聞的方式進行審查,包括澳洲政府與美國勾結,剝奪阿桑奇的澳洲公民權利,並且試圖讓他閉嘴的秘密醜聞。

2010年,澳洲總理吉拉德(Julia Gillard)甚至命令澳洲聯邦警察進行調查,希望起訴阿桑奇與維基解密,直到她被法新社告知,阿桑奇與維基解密並沒有犯罪。

上週,雪梨早報發表了一篇浮誇的副刊文章,宣傳3月10日位於雪梨歌劇院的「MeToo」慶祝活動,最重要的出席者是剛退休的外交部長朱莉·畢紹普(Julie Bishop)。

畢紹普近日在當地媒體上不斷露臉,她被譽為是政壇的損失,有些人更認為她是值得欽佩的「偶像」。

像畢紹普這樣出身政壇的人,象徵著名人女性主義的抬頭,這告訴我們,身分政治在多大程度上顛覆了一個重要的、客觀的真理:最重要的不是你的性別,而是你所服務的階級。

在進入政壇前,畢紹普曾是一名律師,並為惡名昭彰的石綿公司「詹姆斯·哈迪」(James Hardie)服務,該公司被指控造成某位男性與其家人罹患石綿肺症身亡。

律師彼得·高登(Peter Gordon)回憶,畢紹普「反覆詢問法庭,為什麼工人有權要求優先處理他們的案件,只因為他們即將死去。」

畢紹普說,她是「依據專業與道德的指示行事」。

或許去年的她也只是「按照指示行事」,與其幕僚長飛往倫敦與華盛頓。後者曾表示澳洲外交部長將會提出阿桑奇的案件,並希望啟動帶他回家的外交程序。

阿桑奇的父親曾寫信給當時的總理特恩布爾(Malcolm Turnbull),要求政府以外交手段介入,放他的兒子自由。他告訴特恩布爾,他擔心阿桑奇可能無法活著離開大使館。

當時人在美國與英國的畢紹普,大有機會提出外交解決方案,讓阿桑奇回家。不過這需要勇氣,以主權獨立國家而非附庸國的姿態行事。

相反地,她完全無意駁斥英國外交大臣亨特(Jeremy Hunt)。後者當時怒斥阿桑奇「面臨嚴重指控。」哪有什麼指控?根本沒有任何指控。

澳洲外交部長放棄自己的責任,為一名澳洲公民說話。他沒有理由被拘禁、沒有理由被起訴,更沒有犯下任何罪行。

不知那些下週日將在歌劇院對這個虛假偶像示好的女性主義者們,是否會想起她與外國勢力勾結,懲罰了一名澳洲記者。這名澳洲記者的工作揭露了貪婪的軍國主義如何摧毀許多國家數百萬名普通女性的生活。光是在伊拉克,澳洲參與了美國率領的入侵行動,就造成70萬名女性守寡。

我們可以做些什麼?澳洲政府曾經採取公開行動,拯救在巴林遭受虐待與囚禁的難民足球員哈基姆·阿拉比(Hakeem al-Araibi)。那麼它也絕對有能力帶阿桑奇回家。

澳洲外交部拒絕承認阿桑奇是聯合國所謂的「任意拘留」受害者,並且否認它擁有自由的基本權利,可恥地牴觸了國際法的條文與精神。

為什麼澳洲政府沒有認真嘗試解救阿桑奇?為什麼畢紹普屈服於兩個境外勢力的期待?為什麼民主被這種奴僕關係所誹謗,並與無法無天的外國勢力相結合?

對阿桑奇的迫害是對我們所有人的征服:我們的獨立、我們的自尊、我們的智慧、我們的同情、我們的政治、我們的文化。

所以我們不能再逃避。要組織、要佔領、要堅持、要持續、要發聲、要行動,要保持勇敢,要藐視那些思想警察。

戰爭不是和平,自由不是奴役,無知不是力量。如果阿桑奇能夠起身反抗,那麼你也可以:我們所有人也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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