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的女性關鍵多數

2008/01/31

楊婉瑩

 即將開議的第七屆新國會,出現了令人既熟悉又錯愕的舊時代的政黨格局,一個缺乏充分競爭的一個半政黨政治,不僅排除既有的小黨,同時吞噬了新興政黨第三勢力的生機。另一方面,同樣令人意外的是,在一個缺乏多元代表的選舉結果中,女性當選立委的人數與比例卻創下歷史新高。

 此次選舉結果顯示,區域以及不分區女性各取得十七席,總共有三十四位女性立委當選,占立委總數三○%的席次,不僅在台灣婦女參政的歷史上是創紀錄,在世界各國的排行上,首度擠入世界前廿名,也是個漂亮的紀錄。由多元代表性來看,台灣的新國會無疑是令人擔慮的;然而,由女性代表的比例來看,卻又是值得欣喜的。這樣的矛盾感受,顯示女性立委比例的提高不能單獨被看待,必須放在整個選舉的脈絡中來討論:

 一、女性參政的門檻仍在政黨:此次在單一選區的部分,兩大政黨提名女性的比例並不高,國民黨提名女性比例為一八%,民進黨提名比例為一五%。然而由兩大黨的提名當選結果可以發現,國民黨提名十三位女性候選人結果十一位上榜,女性候選人當選的比例高達八成五(國民黨男性提名當選率為八一%);民進黨則是提名十一位女性當選五位,女性候選人的當選率也將近五成(民進黨男性提名當選率則只有一三%)。

 與過去選舉的經驗相似地,女性在整體提名比例雖然不高,但是當選的比例卻超過男性,再次印證了女性從政的障礙不在於一般選民的支持,而在政黨的守門人所設下的限制。在新制度以單一選區席次居多數的情況下,如同其他採取相似制度的國家經驗顯示,競爭將提前到黨內提名的階段,因此未來女性參選立委,最主要需要克服的門檻仍是在黨內的父權文化。

 二、女性參政者的特殊性:此次當選的女性立委顯示出三高的現象:高連任率(新科立委在區域只有四位而不分區只有三位)、高學經歷(碩士居多數且多有政治經歷)、以及高政治世家率。這三高的特色顯示,女性參政者的實力與背景同樣重要,必須掌握不同於一般女性甚至是男性所擁有的資源與條件,同時女性只要跨過第一關取得跨入政壇的機會後,其從政的表現很容易持續得到選民的肯定。

 其中,特別值得關注的是,新科女性區域立委清一色都有政治世家的背景,並且多在非都會型的中南部縣市選區勝出。例如彰化縣的鄭汝芬(丈夫為彰化縣議員謝典霖)、雲林縣的張嘉郡(其父親為前雲林縣縣長張榮味)、台南市的陳亭妃(父親為前市議員陳佳照)、以及高雄縣的江玲君(父親為前國大江吉源)。家族政治的形態,不僅過去在台灣經常出現,在東南亞部分國家(如巴基斯坦、印度、菲律賓等)也有相似的模式。然而,出身於政治世家的女性政治人物,是否將延續父系香火並沿襲既有的父權政治文化,抑或是能夠開創出屬於女性從政的新典範,更是值得關注。另外,一般沒有世家背景的女性如何能在家族政治之外,培植個人的政治資源,開拓出不同的參政路徑,在這個課題上,民主化的台灣並沒有太大的進展。

 三、缺乏多元的代表性困境:一則此次產生的新國會是個沒有充分政黨競爭的國會,未來婦團推法修法將更依賴單一政黨的善意,而在傳統主要政黨內部的父權文化沒有改善之前,仍將面臨諸多挑戰;二則具有婦女團體背景的女性代表人數並未增加,生理的女性人數的增加能否轉化成女性實質利益的被代表也不無疑問;三則許多性別的議題從來不是單獨的性別議題,同時牽涉了不同階級或族群的利益代表,例如外籍配偶與勞工的權益等,在此次選舉中多元社會分歧以及小黨被壓制的事實,將影響未來國會多元民主的運作發展。

 我們當然期待當女性取得關鍵多數之後,可以由量變產生質變,改變國會惡質的傳統文化。但同時,國會多元代表性不足的困境,包括女性立委的背景的單一化不具普遍性,以及小政黨與各種社會力量代表的缺席,都是未來國會運作將面臨的考驗。

 (婦女新知基金會副董事長,政治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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