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生文學週末]3/29莫那能:VuVu的話。Anung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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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5

「三月二十二過了,我們總算是度過這段野蠻詭詐的時空。想必有人是高興的、有人是哀怨的,然而,對我來說,這結果代表的是更多的疑慮與恐懼。有太多層面未經辯證與訴說--那些沒有權力的人、無法表達的動植物們…,口號式的政策無論如何也隱藏不了私下不斷交換的利益。我想重回VuVu的話,思辯出永續的道路。」

--阿能2008.3.24

莫那能,這個名字與這個人

依照排灣族傳統,孩子到四五歲才取名字。長輩們透過觀察得出性格輪廓,繼而從長輩、祖先中找尋相同內涵質地的,用他的名字為正在長成的孩子命名。

1956年出生一個孩子,他個性相似於老人家莫那能,於是他被取名「莫那能」。長輩們從小對阿能耳提面命,告訴他上個莫那能的種種長處與短處,要他延續長處並抑制缺點。不知上代莫那能命運如何?1956年出生的莫那能命運是那樣坎坷艱辛,而他的內涵,又是如此堅韌勇敢又富有感情。

莫那能,阿能,排灣族人,詩人。七歲喪母、十八歲被賣入勞力市場(弟妹分別被賣去做苦力與雛妓),二十三歲發生車禍導致眼盲、之後罹患甲狀腺腫瘤與開放性肺結核。阿能的身上,反應臺灣原住民族80年代面臨的種種困境,他的前半生是原住民命運的縮影。他的詩,唱出原住民的悲憤與原住民的力量。

VuVu的話 VuVu,是排灣族孩子對祖父母的稱呼,也是祖父母對孫子的稱呼,他們用VuVu叫喚彼此,既平等又親密。三、四歲起,媽媽生病,阿能由VuVu照顧。那時, VuVu手上牽著耳朵穿洞的豬,背上背著小阿能,在工作之餘,VuVu告訴阿能許多傳說與故事。阿能說:「我的詩幾乎都是來自於VuVu 告訴我的話。」

「在我國小五六年級時,當時颱風剛過一星期,洪水退的差不多。VuVu拉著我的手臂,要過河挖地瓜。在河的三叉口有塊兩層樓高的巨石,當時天氣很熱,VuVu領我到巨石下乘涼。

她指著身旁說:『VuVu啊,過來這邊!』我順著她指的地方坐下,接著她拿起挖地瓜的鐵杵敲了敲背後的巨石,說:『VuVu呀,你有天要鍛鍊自己就像這塊石頭一樣強壯,你聽它的聲音,那樣堅實,就連洪水也要退讓三分。但是啊,VuVu,你要知道,如果你變的像它一樣的時候,絕對不可以隨便對露珠吐口水,因為小水滴也可以把一座山推向海裡。』我問VuVu這是什麼意思?她說:『你記得就好!』」

「又有一天,我和VuVu上山,在路上遇到兩條蛇彼此纏繞,VuVu見到馬上蹲下來,和我臉對臉說話,她說:『你看那邊有兩條蛇纏繞,這是我們排灣族的禁忌,見到這個禁忌,絕對不能驚擾他。』我越過VuVu的頭髮看過去,果然!有兩條蛇纏繞在那邊,VuVu嚴肅交代我:『你往後看著,千萬不能讓人驚動牠們!』說完,VuVu輕輕的繞過兩條蛇,留我在原地看守,我拼命往後看,留心有沒有人來,等到蛇不見後,再追上VuVu。」

長大後的阿能早已忘了VuVu說過的種種故事,他在漢人的都市裡受盡磨難。一直到失明了,參加原住民運動,他才逐漸想起。那些話語隱含的意義逐漸清晰…

Anung的詩與創作

阿能寫詩很「排灣族」,情感真摯富音樂性,他說:「排灣族有吟唱傳統,每當有感覺,它會在我腦海中吟唱,詩就這樣出來」。然而,阿能已經十多年沒有詩作發表,他說自己寫詩的靈魂彷彿是在九二一時跟著被埋葬的部落一同熄滅:「九二一之前一天,我到一個山上的部落念詩,獲得全場掌聲。想不到,離開部落回到家後,經過夜裡一陣天搖地動我打開電視,一看,那個部落整個被土石流埋掉,死了很多很多的族人。那些詩的字字句句,就好像土石流裡的石塊,彈回來打在我的身上。詩人已經死了…」

九二一過了十多年,阿能想寫卻不知該如何寫,他感受詩的形式似乎已不足以承載所思所想,「感受越深刻,越珍惜,就也越不敢隨便寫下來,前陣子馬告國家公園抗爭剛過,我感覺強烈到甚至想就寫一本書,整本書就是一首詩...最近,我在想寫小說。」

本週六,邀請各位來陪阿能。談VuVu話語排灣族傳說神話的睿智,談論社會,也談論詩與小說。為了這場演講,阿能在三月二十四號寫下幾句話,作為他最謙卑誠懇的自介與邀請:

我 莫那能 只是一張破敗的落葉 欣賞也罷 憐憫也罷 踐踏也罷今天已不再緊要 我已立下臨終的誓言 好好的變成肥料 好讓明年的春天更加美麗

時間:3/29(六)14:30-16:30。地點:樂生院蓬萊舍。報名信箱:savelosheng@gmail.com 部落格:http://losheng-literature.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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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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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那能:我的詩,來自VuVu的故事
2008-04-04 台灣立報╱第11版╱新國際 採訪整理■張馨文、黃詠光

「3月22日過了,我們總算是度過這段野蠻詭詐的時空。想必有人是高興的、有人是哀怨的,然而,對我來說,這結果代表的是更多的疑慮與恐懼。有太多層面未經辯證與訴說──那些沒有權力的人、無法表達的動植物們……,口號式的政策,無論如何也隱藏不了私底下不斷交換的利益。我想重回VuVu的話,思辨出永續的道路。」──莫那能2008.3.24
依照排灣族傳統,孩子到4、5歲才取名字。長輩們透過觀察,得出孩子的性格輪廓,繼而從長輩、祖先中找尋相同內涵質地的,取用其名字為正在長成的孩子命名。
1956年出生一個孩子,他個性相似於老人家莫那能,於是他被取名「莫那能」。長輩們從小對阿能耳提面命,告訴他上個莫那能的種種長處與短處,要他延續長處並抑制缺點。不知上代莫那能命運如何?1956年出生的莫那能命運是那樣坎坷艱辛,而他的內涵,又是如此堅韌勇敢又富有感情。
莫那能,阿能,排灣族人,詩人。7歲喪母、18歲被賣入勞力市場(弟妹分別被賣去做苦力與雛妓),23歲發生車禍導致眼盲、之後罹患甲狀腺腫瘤與開放性肺結核。阿能的身上,反映台灣原住民族80年代面臨的種種困境,他的前半生是原住民命運的縮影。他的詩,唱出原住民的悲憤與原住民的力量。
VuVu,是排灣族孩子對祖父母的稱呼,也是祖父母對孫子的稱呼,他們用VuVu叫喚彼此,既平等又親密。
3、4歲起,媽媽生病,阿能由VuVu照顧。那時,VuVu手上牽著耳朵穿洞的豬,背上背著小阿能,在工作之餘,VuVu告訴阿能許多傳說與故事。阿能說:「我的詩,幾乎都是來自於VuVu 告訴我的話。」
「在我國小五、六年級時,當時颱風剛過一星期,洪水退得差不多。VuVu拉著我的手臂,要過河挖地瓜。在河的三叉口有塊兩層樓高的巨石,當時天氣很熱,VuVu領我到巨石下乘涼。
「她指著身旁說:『VuVu啊,過來這邊!』我順著她指的地方坐下,接著她拿起挖地瓜的鐵杵敲了敲背後的巨石,說:『VuVu呀,你有天要鍛鍊自己就像這塊石頭一樣強壯,你聽它的聲音,那樣堅實,就連洪水也要退讓三分。但是啊,VuVu,你要知道,如果你變得像它一樣的時候,絕對不可以隨便對露珠吐口水,因為小水滴也可以把一座山推向海裡。』我問VuVu這是什麼意思?她說:『你記得就好!』
「又有一天,我和VuVu上山,在路上遇到兩條蛇彼此纏繞,VuVu見到馬上蹲下來,和我臉對臉說話,她說:『你看那邊有兩條蛇纏繞,這是我們排灣族的禁忌,見到這個禁忌,絕對不能驚擾牠們。』我越過VuVu的頭髮看過去,果然!有兩條蛇纏繞在那邊,VuVu嚴肅交代我:『你往後看著,千萬不能讓人驚動牠們!』說完,VuVu輕輕地繞過兩條蛇,留我在原地看守,我拚命往後看,留心有沒有人來,等到蛇不見後,再追上VuVu。」
長大後的阿能早已忘了VuVu說過的種種故事,他在漢人的都市裡受盡磨難。一直到失明了,參加原住民運動,他才逐漸想起。那些話語隱含的意義逐漸清晰……
阿能寫詩很「排灣族」,情感真摯,富音樂性,他說:「排灣族有吟唱傳統,每當有感覺,他會在我腦海中吟唱,詩就這樣出來。」然而,阿能已經10多年沒有詩作發表,他說自己寫詩的靈魂彷彿是在921大地震時跟著被埋葬的部落一同熄滅:「921之前一天,我到一個山上的部落念詩,獲得全場掌聲。想不到,離開部落回到家後,經過夜裡一陣天搖地動,我打開電視,知道那個部落整個被土石流埋掉,死了很多很多的族人。那些詩的字字句句,就好像土石流裡的石塊,彈回來打在我的身上。詩人已經死了……」
921之後過了多年,阿能想寫卻不知該如何寫,他感受詩的形式似乎已不足以承載所思所想:「感受越深刻,越珍惜,就越不敢隨便寫下來,前陣子馬告國家公園抗爭剛過,我感覺強烈到甚至想寫出一本書,整本書就是一首詩……最近,我在想寫小說。」
2008年3月29日,我們邀請阿能到樂生療養院的大樹下演說。阿能談VuVu話語,談排灣族傳說神話的睿智,談論社會,也談論詩與小說。為了這場演說,阿能在3月24日寫下幾句話,作為他最謙卑誠懇的自我介紹:
我 莫那能
只是一張破敗的落葉
欣賞也罷
憐憫也罷
踐踏也罷
今天已不再緊要
我已立下臨終的誓言
好好的變成肥料
讓明年的春天更加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