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傘頂洲燈塔 蔡福裕見證塌了四次

2007/05/20

呂妍庭/嘉義報導

汪洋大海一片漆黑,塭港堆燈塔投射出的閃爍燈光,猶如永恆守護者,忠實地指引過往船舶緩緩穿流在航道上。蔡福裕獨自駕駛陪伴自己征戰十幾年的老膠筏,遙望這座投入他四十年人生歲月,衷心守護的塭港堆燈塔,思緒頓時跌入最深層記憶中。

四十五年前,剛退伍的蔡福裕在親友推薦下,隻身前往外傘頂洲駐守海外氣象站,過著每天記錄風力、氣溫數據的日子。兩年後,關稅總局找上他,希望他能同時兼任燈塔守望工作。從此,蔡福裕多了一項超級任務,定期爬到高度約三十公尺的燈塔進行燈罩擦拭作業。

憶起第一次爬上燈塔,蔡福裕用「雙腿挫到不行」來形容這股前所未有的恐懼,「風強,砂子又多,眼睛根本睜不開,一不小心跌下來,不死也只剩半條命,孤島一座,去哪找醫生?」小心翼翼地來回爬一趟,汗水早已溼透衣裳,蔡福裕說,這種想到都害怕的日子,整整半年才適應。

枯守著一座孤島和燈塔,日子豈不無聊?蔡福裕笑說,早年外傘頂洲住居超過千人的榮景,他可是親身參與過。用茅草、竹子搭建的上百戶簡易房舍自成聚落,連雜貨店、藥鋪都有,居民普遍仰賴捕魚、養蚵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人丁興盛的景象,就像座與世隔絕的海上島國。

早期,外傘頂洲低潮時總面積多達一千公頃,強勁的風飛沙效應造出一座座約兩、三層樓高的小山;從層層交錯的山谷底部隨手往下挖,沁涼甘甜的淡水立刻湧出,蔡福裕與居民就是靠著這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淡水度過數十載。

起初,蔡福裕隻身住在外傘頂洲達十多年,一星期返回陸地兩、三天,一方面探望久違的妻兒,一方面補給糧食乾貨。身兼兩職的蔡福裕說,海上生活其實挺忙碌的,每天要記錄風力級數、氣候等相關數據,還要注意燈塔是否沒電、故障,偶爾駕著小船出海捕漁、巡視蚵田,日子過得十分充實。

海上生活雖愜意,蔡福裕唯獨對東北季風感到恐懼,只要冬天一到,外傘頂洲上的大半居民會先返鄉過冬,盡忠職守的蔡福裕只能成天閉關在屋寮內,躲避強風急沙的吹拂。

「連溼潤沉重的砂塊都被強風掀起,就知道風力有多麼強勁。」蔡福裕說,只要走出門口,根本不敢睜大雙眼,一個不小心砂子吹進眼睛,馬上又紅又腫,刺痛難耐。吃了幾次苦頭後,面對東北季風,蔡福裕索性當起盲劍客,非必要絕不睜眼。

二十幾年前,外傘頂洲上堆疊成峰的大沙丘,經過數次颱風侵襲,與沙洲流失、漂移作用,壯觀的金黃沙丘逐漸夷成平地,居民到處挖掘也找不到淡水飲用,只好一戶戶遷走。蔡福裕也隨著這波移民潮,返回東石鄉塭港村定居。往後,蔡福裕維持一星期往返燈塔一到兩次的習慣,進行擦拭燈罩、更換電池、檢查燈塔是否傾斜等例行工作。

由於沙洲地理特性緣故,九十多年來塭港堆燈塔已歷經七次重建,是全台三十五座燈塔裡,重建次數最多的一座;而守望塭港堆燈塔近四十年的蔡福裕,就見證過四次倒塌過程。

蔡福裕指出,剛開始駐守燈塔時,不經意發現燈塔有些傾斜,隨著時間愈久,傾斜得愈厲害,他才驚覺不對勁,趕緊通知關稅總局來處理。相關人員經過一番勘查,在距離燈塔不遠處,選定一塊看似扎實的沙洲地,重建燈塔。通常新燈塔啟用沒多久,舊燈塔已完全倒下,沒幾年便沒入茫茫大海,不見蹤跡。不過,近幾年沙洲流失,外傘頂洲面積不斷縮小,幾乎只剩下原有的十分之一,位置也從管轄區雲林縣口湖往南漂移到嘉義、台南一帶,目前在雲林縣的面積幾乎是零。

七十歲的蔡福裕,五年前退休後,仍定期開著膠筏,載送新守望員前往外傘頂洲工作。對他來說,沒有人比他更熟悉、更熱愛這塊土地;而那塊可能消失的外傘頂洲,也早已是他心中最珍貴的人生回憶。

建議標籤: 

臉書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