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誰都知道證所稅的缺席是最不公的稅制設計之一,但過去膽敢拋出改革構想的官員大多只有一時之勇,捅到馬蜂窩後,便立刻龜縮,以「失言」風波帶過。
會讓既得利益喊痛的改革必然阻力重重,但若時機掌握得好,卻多少可以讓改革借力使力。一位朋友曾說過,證所稅的最佳實施時機就是現在,因為指數已經跌到見骨,所有人也都慘遭套牢,成交量低迷。此時推出證所稅無異於「未來稅」,沒幾個人會成為當下「苦主」。待來日牛市再起,生米已煮成熟飯,真賺了錢,也不會太計較。
不過再好的時機也只留給具有政治想像的實踐者。歐巴馬在上周剛端出的預算草案便有如是氣象。雖然仍被金融紓困的壓力架著走,但歐巴馬也準備在未來十年內邁出關鍵的兩步:擴大醫療保險,以及引進碳權排放交易系統。前者的融通財源除了來自小布希時代的巨富減稅計畫落日外,也準備向年收入二十五萬(含)以上美元的家庭增稅。至於後者,則是呼應「綠色新政」的改革民意。
倘若歐巴馬的兩大諾言成真,則對人的生命與對自然的永續長期虧欠的美國政府來說,總算做了遲來的補償。更重要的是,這兩大旗艦工程也與稅制改革(公平、綠色)並進。如果不是金融風暴揭露了美國長期的社會極化與脆弱性,傳統政界做為巨富金童俱樂部的形象已經惡名昭彰,歐巴馬的「改變」口號不會還這麼氣勢如虹。
相較之下,台灣就沒這種藉危機槓桿操作進步政治的想像。擴大就業誠然該為,但如果能夠順勢將台灣未來的社會願景進行勾勒,則搶救失業便不只是疲於消化人力的短線操作,而是能轉化為人才礦藏,這一代為匱乏所困的人們,是可以為代際正義作出貢獻。
可惜我們的救火內閣不圖此想,似乎孤注一擲地等待復甦黎明,期待最後來個大解套,故每每讓政策思維流於臨時與應急。
當然,政府還是有悅耳的,但也是不了了之的微弱「雜音」。例如,開徵奢侈稅、一.五代健保改革。奢侈稅無論怎麼定義,標的群體就是「一小撮富人」,反對者硬說是打擊消費意願根本是瞎扯。若換個說法把奢侈稅改成「肥貓消費稅」,或許更符合社會常識的正當性。
健保改革亦如是。誰都不希望健保掛點,多數人也期盼保費負擔能更公平些。結果,東一句「向人民搜刮」、西一句「景氣不好,雪上加霜」,便又迫使衛生署長擱置不議。一.五代健保的公平性當然可以批評,但不應該就此淪為放棄改革,如果只是讓它回到原點,等於讓你我都知道應該多繳點保費的人,又從容溜走了。
一場金融風暴讓自由放任的迷思受到了教訓,但這個被召喚的「大政府」卻不應只是停留在經濟領域,關於社會生活的何去何從,我們更應具有大破大立的前瞻性計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