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撒的面具 搞笑節目主持人向財經媒體宣戰

2009/03/26

 反恐戰爭的罪魁禍首是布希政府,共犯是當啦啦隊的媒體;金融危機爆發後,也有人問:華爾街那些貪婪的大亨雖是主犯,但媒體,尤其是財經媒體,是否也是幫兇?

 媒體變成反恐戰爭的共犯,是因為媒體在戰爭爆發前,怯於質疑布希政府發動戰爭的正當性,政府說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媒體就信之不疑,政客要打仗,媒體敲戰鼓,結果讓愛國主義變質成了侵略主義。

 當時敢質疑反恐戰爭的人少之又少,司徒爾特(Jon Stewart)雖是搞笑電視節目的主持人,卻是反戰急先鋒之一。最近他又挺身而出向財經媒體宣戰,質疑財經媒體在金融危機中的角色,他找了全美最大財經新聞頻道CNBC的王牌主持人上他的節目「每日秀」,拿出各項證據「嚴刑逼供」後證實:媒體確實是金融危機的共犯。

 被司徒爾特找來的「嫌犯」是CNBC高收視率節目「瘋錢」的主持人克瑞莫(Jim Cramer),他有「華爾街狂人」之稱,上他節目的人不是華爾街億萬富豪,就是華府財金高官,在財金大劇場內,他是前排的觀眾,也是後台的一員。

 但在金融危機爆發前,克瑞莫曾質疑過那些大亨嗎?或者曾向社會大眾示警有關華爾街的弊端與黑幕嗎?在司徒爾特拿出的證據中,不但沒有,而且證明克瑞莫與那些大亨其實是沆瀣一氣。

 證據之一是:在聯準會協助摩根大通併購投資銀行貝爾斯登一周前,克瑞莫還在他的節目中信誓旦旦向他的觀眾保證,貝爾斯登的營運絕無問題,並勸他們大量買進。

 證據之二是:犯下跨國金融詐欺罪的德州投資大亨艾倫史坦佛,在案發前接受CNBC訪問時,記者不但沒問他任何有挑戰性的問題,最後還丟了一個軟球問他:「當億萬富翁一定很有趣吧?」史坦佛大笑稱是,但不久後卻罪行敗露。

 平常在節目裡雄辯滔滔的克瑞莫,面對比他年輕十多歲的司徒爾特時,卻變得像犯錯挨罵的學生,祇能辯稱「我知道我可以做得更好」,「我又不是莫洛(打倒麥卡錫的CBS已故新聞主播)」,「我祇想把財經新聞做得有點娛樂性」,「那些華爾街CEO向我說謊,我能怎麼辦?」

 一向愛搞笑的司徒爾特卻像檢察官一樣,板著臉細數克瑞莫的罪狀:「你們在CNBC的這些人,明明知道華爾街那些人在背後搞什麼,卻從未告訴過社會大眾」,「CNBC的主持人和名嘴放棄媒體的義務」,「你們的行為說好聽是不正直,說難聽根本就是犯罪」,「我瞭解你們想讓財經新聞帶點娛樂性,但這不是他媽的什麼遊戲啊!」

 司徒爾特為什麼單挑CNBC?除了因為它是最大的商業頻道外,更因為CNBC是「媒體變成新聞對象俘虜」的典型。採訪富豪通常比採訪政客更難,CNBC為了讓富豪上他們的節目,當然要對這些「高級美國人」極盡巴結之能事,唯恐稍有不敬,就成了富豪的拒絕往來戶;至於華爾街富豪在玩什麼骯髒伎倆,CNBC通通避而不提;其結果是媒體與華爾街變成了連體嬰,記者變成了諂媚討好大亨的弄臣;司徒爾特的憤怒就是由此而來。

 有人或許質疑:媒體當初即使敢質疑布希政府,反恐戰爭還是會照打不誤;但如果媒體偏聽政府一面之詞,而怯於質疑;盡信政府捏造的證據,而惰於自我調查,當然難脫共犯之嫌。同樣的,像CNBC這樣財經媒體,即使極盡專業之能事,也阻擋不了金融風暴的發生,但媒體自甘墮落,幫富豪吹大虛假的五彩繽紛氣泡,不吹哨子向大眾示警,也不代表多數平民百姓向貪婪無度的大亨發洩憤怒,這樣的媒體不是幫兇又是什麼?

 司徒爾特主持「每日秀」,就像他主持奧斯卡頒獎典禮一樣,本來祇要發揮搞笑本領,讓人捧腹大笑,就已盡其角色本分;但在反恐戰爭與金融危機這兩個歷史性事件中,搞笑的節目卻掀起了最不好笑的論戰,搞笑的主持人也變成了最像記者的記者,難怪隔洋的英國《衛報》也禁不住要問:「在英國的危機中,誰來扮演司徒爾特的角色?」其實祇要上網看過「司徒爾特vs.克瑞莫」那段節目後,任何記者大概都會有同樣的疑問吧。 (作者為中國時報前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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