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力量與香港民主

2007/06/18
英國Essex社會系博士候選人,台灣人權促進會執委

日前貴版葉國豪先生〈香港民主化靠傳媒〉一文,凸顯了香港傳媒在民主化過程所扮演的角色。然而在香港民主化過程中,媒體的角色仍有其一定的侷限,筆者願意就此提出另外不同的觀察角度。

九七回歸後,香港媒體對於政治新聞是否進行「自我審查」一直是多方關注的焦點。為什麼要自我審查政治呢?說穿了,這牽涉到香港媒體能否進入中國市場,大到在中國媒體市場的先佔卡位機會,小到深圳海關對於入境旅客攜入香港報紙的檢查,都是極強的「誘因」來促使媒體進行自我言論審查。除了香港本地與中國政治新聞的報導之外,一個很強的對比是對於台灣新聞的報導,許多報紙對於藍綠陣營報導、分析與評論,其篇幅差異與偏頗程度,常讓人想起解嚴前後的台灣媒體。

另外,關注香港的人應該會注意到最近港府對於媒體的介入。香港政府一向是以「積極地不干預」聞名於世,但是港府近年來對於香港媒體言論介入的程度有逐漸升高的趨勢,從○四年的「三大名嘴封咪(麥克風)」與「廉政公署搜查報館」,到最近港府對香港電台「鏗鏘集」乃至於中文大學「中大學生報」發出警告信,讓人擔心香港政府是否真能繼續對媒體採取「自由放任」的態度。有趣的是,有超過六成民意期待香港有個不受商業取向控制的公共廣電媒體,但是香港政府卻否定了香港電台公共化的可能。

我們該追問:為什麼一個國家(地區)的民主化必須如〈葉文〉所期待由「傳媒做為民主化的載體」?一個重要的因素是,北京當局仍然不允許香港落實真正的民主。表面上立法會是定期由選民選出,但偏偏民選的名額卻只佔席次的一半;表面上議員可以自行提案,但必須同時在民選組別與功能組別同時過半;表面上議員有機會普選,但是香港特首卻是由八百人的小圈子選出,普選之日遙遙無期。

相對的,香港的民間社會運動就顯得相當活躍與多元,〈葉文〉正確地點出了這個現象,但是卻忽視了其對於香港民主化的意義。舉例來說,○四年七月一日五十萬香港人大遊行要求還政於民,也將雙普選議題正式推上檯面。表面上我們看到了媒體大力鼓吹的效果,究其實這場運動係肇始於前一年的基本法二十三條(國安條款)立法動議,而香港社會運動團體將近一年的聯盟動員為七一遊行打下底子,主要實際負責籌畫與執行七一遊行及後來幾年大型抗議的是社會運動團體,而不是民主派政黨。我們可推論,沒有香港社會運動的積極行動作為基礎,很難預期後來的媒體動員會有多大的效果。另外,如〈葉文〉提到的基本工資與天星鐘樓皇后碼頭保存等等議題,某種程度是對港府低度民主合法性的反叛,也都是具有高度政治性質的社會運動。

簡言之,香港改革的最終決定並不在香港本地,而是遠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所以,難怪有人論香港民主化的關鍵在於中國的民主化。是故香港的政黨發展很難不跛足而行,因此民間社會的力量扮演了政治反對派的部分角色,也是因為這樣才得以產生足夠的政治動能,少數幾家敢得罪北京當局的媒體最終才有發揮的空間。民主之路雖仍遙遠,但這些活躍的民間社會力量,將是香港民主化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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