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人而不致於人

2010/11/09

* 2010-11-09 * 工商時報 * 【本報訊】

 孫子兵法虛實篇:「孫子曰: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勞者,行於無人之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此次美國聯準會(Fed)祭出「第二次量化寬鬆政策」(QE2),對全球經濟宛如投下一顆震撼彈,引起全球股市、匯市、金價、油價、原物料價格的巨大波動,可以視為美國「致人而不致於人」所採取的全球戰略,同時也是美國對全球各國「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的狠招,後續效應不能小覷。

 就全球戰略觀點而言,美國長久以來,要求各個貿易順差國將其貨幣升值,這些國家卻一直置若罔聞,或者陽奉陰違;美國眾議院因而在9月底通過「匯率改革促進公平貿易法案」,針對所謂低估其本國貨幣幣值的國家,以徵收特別關稅,迫使其調整匯率。然而,言者諄諄,聽者藐藐,眼看G20會議將至,美國欲使匯率問題端上檯面被討論,與其求助其他國家配合,不如「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運用QE2讓美元對全球貨幣貶值,達到「致人而不致於人」的全球戰略效果。

 果不其然,全球股市、匯市立刻大幅震盪,亞洲貨幣在潛伏已久的熱錢推波助瀾下,對美元快速大幅增值;這種逼升效果,正是所謂「行千里而不勞者,行於無人之地也」。至於油價、金價、大宗物資及原料價格也大幅飆漲,大家都歸咎於QE2,認為是美國不負責任大印鈔票的「結果」。但實際上, QE2才剛宣布,預計釋出的6,000億美元至8,500億美元,連一毛錢都還沒流到市面,怎能說是美國大印鈔票的「結果」呢?就美國的全球戰略而言,可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論者可能會以QE2將造成全球性通貨膨脹,認為美國此舉非但損人亦不利己。當然,若QE2使全球各國貨幣都對美元升值時,美國所有進口品的價格都將上漲,從而產生「輸入性通貨膨脹」之壓力;然而,以美國目前的核心通貨膨脹率還不到1.2%,仍低於Fed所設定1.5%~2.0%的可接受範圍。適度的價格上漲,反倒有助於廠商在國內增加投資之意願。尤其當進口品價格相對提高,「買美國貨」就不致只是口號,而成為其民眾的實際行動,「需求、投資、就業、所得」四者普遍提升的良性循環,就自然產生。這是美國採行QE2,對於輸入性通貨膨脹的夢幻預期。

 若以個別項目觀之,美國本身是是小麥、黃豆、棉花等大宗物資的輸出國,這些物品價格的飆漲,對於美國中西部及南部各州的農民,反倒帶來所得提升的效果。歐巴馬總統可能會責怪Fed太晚推出QE2,否則他的「期中考」應該可以考得好一點。至於QE2引發國際油價上漲,以美國做為全球最大石油進口國而言,看來像是一個大問題,然而在全球化的大環境下,世界十大石油公司中,至少有三家是美國企業,「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也不算太大損失;甚在飆漲的原油期貨交易中,美國華爾街也是大贏家之一。另外,就美國的產業佈局而言,油價上漲更是催生綠色能源產業發展的契機。

 美國推出QE2對全球造成衝擊,只對自己有利,是有其得天獨厚的條件:美元是國際貿易最普遍使用的貨幣,而且因著美國長期累積的國際貿易逆差,使美元成為國際流動性的主要供應來源,並且已經氾濫成災,成為國際熱錢的工具。此次Fed藉著QE2,造成更為鉅額美元的釋出,勢將使全球美元過剩的問題加深,造成美元熱錢四處流竄,因而引起世界各國的不安。

 相對地,儘管日圓也是國際貿易的通用貨幣,但日本長期以來的鉅額貿易順差,使日圓不致成為國際貿易流動性的提供來源。因此,儘管日本央行也東施效顰,實施量化寬鬆貨幣政策,準備用5兆日圓買其國內的ETF及REITs,卻沒有引起國際間特別的震撼,只當是茶壺裡的小小風暴。

 要言之,Fed此次祭出QE2,乃是美國對全球各國採取的策略性手段,從美國國家利益的角度看,符合「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的原則。知名投資專家羅傑斯等人批評Fed主席柏南克不懂經濟學,只會印鈔票,實在是太低估Fed一石數鳥的匯率戰、貿易戰、國內就業保衛戰等各方面的權謀。美國利用美元在國際貿易間的準鑄幣權(seigniorage)地位,才能使其此次突襲「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整個事件背後更深刻的意義是:國際貨幣制度的改革已經刻不容緩,不能再「飲鴆止渴」,以美國的貿易逆差,做為國際流動性的提供來源;否則,全球經濟被美國反噬,又有什麼好抱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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