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記者≠勞工 平宗正殉職能帶來什麼改變?

2004/11/10

  就像其它的災難新聞,媒體也不會給記者因公殉職有特殊待遇。台視記者平宗正因採訪颱風新聞溺斃不過兩個多星期,但已經沒有多少新聞予以關注,更沒有媒體去檢討工作環境等結構性問題。但新聞工作者能不能起身自救,恐怕才是最根本的事情。

  今天下午台灣新聞記者協會、媒體改造學社、南華大學傳播管理系舉辦 「災難新聞的採訪與媒體的社會責任」座談會,會中邀集電子主管、學者、新聞記者,探討平宗正殉職後,媒體惡質競爭的生態與第一線記者權益保障等等問題。台灣記協與媒改社並在會中提出「平宗正條款」,要求各大媒體應注重新聞工作者的生命安全,並從明天開始,將送至各大媒體高層簽署。

【平宗正條款】

  平宗正條款對媒體經營者列出四大條款,包括了為外勤員工加保採訪意外險、落實人身安全中於報導及設備的原則、記者採訪工作上使用的器材維修保養及購置應由媒體負責、減輕地方記者配備重量以確保記者安全。此外,也針對政府機關提出三點呼籲,包括災難現場的黃色警戒線措施要落實、建立現場發言人制度以統一發佈媒體消息、各機關首長多進行事後勘災。

  平宗正生前就讀的南華大學傳播管理系教授,同時也是前台視記者馬立君表示:「起草條款的原因是瞭解第一線記者的壓力,平宗正真正的死因媒體在商業競爭下,要求記者冒險採訪新聞。」

  「尤其是平宗正在滅頂前還緊抓著攝影機,電視新聞記者的一個不成文規定,誰使用攝影機就要負責。平宗正極有可能擔心丟掉攝影機而獲救,將面臨賠償100多萬攝影機的命運,才一直拿著10幾公斤重的攝影機不放。」

  「這是沈痛的呼籲,希望能讓社會瞭解,也希望能喚起媒體經營者的良知。」馬立君哽咽地說:「媒體要提供一個機制,給第一線工作者未來遇到危險時,有選擇的機會。」

【媒體高層的看法】

  今天出席的台視新聞部副理胡佳君認為,雖然新聞記者每次碰到的狀況情境不一,很難有一個標準去界定何謂危險。此外,按照經驗,攝影機故障,台視也是由公司出錢維修,也沒有要第一線記者賠償的情況。台視準備了小型攝影機,讓地方記者能輕裝出動,回來在轉拷。

  八大新聞採訪主任程禹傑表示,政府的黃色警戒線措施要加強才是重點。程禹傑說,現在緊急事件中警方拉起的黃色警戒線,只有義警在看守,人力不足、沒有公權力根本不能限制媒體進出,難道只能靠媒體的自律行為?此外,程禹傑強調在八大有一名記者摔壞一台攝影機,也是由公司出錢維修。

  不過馬立君回應表示,也有許多例子是記者遺失攝影機後,賠償三分之二的損失,並按月從薪水扣除。平宗正條款要建立的,就是談清楚什麼狀況要賠、什麼狀況不用賠,而不是自由心證,不要讓記者在危險時還因為攝影機而喪失獲救的機會。

  明天台視將播放平宗正專輯,但今天的座談會,台視卻沒有派出記者趁機來探討新聞工作者的問題。馬立君批評媒體不應該把平宗正塑造成媒體英雄,對社會沒有幫助。

  至於是否要簽署平宗正條款,胡佳君表示,將會把條款內容帶回公司,請總經理定奪。

【記者怎麼解讀平宗正殉職】

  事實上,由記協出面要求各大媒體簽署的平宗正條款,為記者自己爭取勞動權益,有團體協約的性質在。但這裡面對兩個問題,第一,記者認不認為自己是勞工,並且要組工會;第二,平宗正事件,記者們認為真的是勞動條件惡化所造成的嗎?

  與平宗正一同採訪並同時溺水但獲救的聯合報記者楊惠琪就認為,不幸事件的發生,真正探討的應該是兩個地方,首先是員山分洪道的破堤時間是否不有瑕疵,讓不該淹水淹得這麼高的地方卻讓人滅頂。第二是年輕的記者並沒有自我保護的概念,在實務及技術上並沒有認識危險的訓練,而安全警戒線也沒有拉好。楊惠琪強調,其實同行的四個記者並不會因為截稿壓力就強行渡河拿生命開玩笑,

  另外,各大媒體及政治人物在平宗正事件發生後,媒改社召集人管中祥觀察到,不是具焦於平宗正採訪新聞的認真敬業,就是指責政府高層作秀,少有對職災安全、勞工權益的保障有著墨,更別提媒體老闆及經營者有什麼反省了。

  管中祥表示,他教的一些傳播在職碩士班學生,也是把平宗正事件歸咎於游錫磇視察,而沒有看到媒體勞工處境的問題。

【記者組工會?】

  長期關心勞工權益的泛紫聯盟發言人簡錫鳘,今天也在會場旁聽。簡錫鳘表示,新聞從業人員到現在都還不一定認為自己是勞工,不以勞動權益的方式及概念來想這件事情是很正常的。

  事實上,目前各媒體集團少有工會的組成,就算有,其實也是由基層的印刷、派報員工參與,自認為「白領」的記者少有進入工會。此外,就算有心,更由於勞動條件惡化,記者工時越來越長,更沒有時間精力搞工會。

  管中祥表示,記者這個行業有特殊性,有創意勞工的特質在,流動性高,不需固守在公司,所以對公司及同事情感不強,許多的研究都顯示,新聞記者是非常沒有勞工意識的。

  而簡錫鳘認為,新聞從業人員不能期待媒體老闆的良心發現,一定要自己站出來據理力爭,記者自己保護自己,沒有工會的保障、沒有團體協約,根本沒有辦法保障自己。

  上星期接受苦勞網訪問的中華電信工會理事長張緒中曾提及平宗正事件與記者工會的看法,認為不能為組工會而組工會。張緒中表示:「記者沒有自認為勞工,說難聽一點,在勞工抗爭時還常常偏資方、政府,報導時扯勞工的後腿,就算由幾個積極的人跳出來成立工會,如果沒有好的組織,讓記者認同階級意識,到時候搞不好還會淪為另一個工會頭人組織,養一批記者工會頭人而已。」

【傳播教育怎麼做】

  目前各大專院校的傳播系所越來越多,而這些系所每年也提供大量的傳播新聞人才進入各媒體工作,從傳播教育開始希望準新聞從業人員瞭解未來的處境或許也是作法之一。不過管中祥表示,其實台灣的傳播教育是欠缺媒體勞工這一塊的。

  針對記者勞動權益並沒有一套完整的課程,目前世新大學正在規劃「媒體試讀」這個教材,管中祥表示會在這個教材中,嘗試著要在裡面放一章介紹媒體勞工。

  但由於台灣長期傳播教育沒有這樣的經驗與傳統,所以一切都必須從頭開始。事實上,不僅是勞動權益而已,管中祥表示,傳播教育技巧、專業、道德價值這三大主軸要怎麼在實務工作上維繫,怎麼集體和媒體經營者簽訂編輯室公約都談得不是很仔細了。

  所以目前的新聞從業人員沒有勞工意識、專業弱勢等等問題都是可以想像的。不過當媒體環境就是這麼惡劣,當自己都不思考自己的位置與處境,以集體的方式自救施壓時,簽署平宗正條款對於媒體經營者來說就像是政客永不用兌現的政治支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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