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菱關廠血淚抗爭八週年 催生勞動博物館

2005/01/24

  昏黃的燈光下、陰暗的走道上,晾著成排的衣服,這是東菱電子公司的「員工宿舍」。「我從民國58年(1969年)就來了。」東菱電子員工,同時也是「員工宿舍」戶長的林郎,談起他生平的唯一這分工作,表情顯得複雜。他口中全盛時期的東菱,員工人數高達二千餘人,算算三十多年來,這間公司至少是數十萬人的共同回憶。然而,繁華落盡後,目前只剩下十戶人家仍住在這間「員工宿舍」裡。

  1965年設廠的東菱集團,曾經很風光,不僅屢屢獲得政府表揚,在以輕工業為主的外銷導向經濟的1970年代,他跟其他眾多的消費性電子廠商一樣,是台灣重要的創匯來源。

  40年後的今天很特別,有很多客人來拜訪。宿舍外頭很熱鬧,有人在歌唱、有行動劇表演、喧嘩的談話聲。灰暗的走道間,林郎抽著紙菸的聲音仍清晰可辦。林郎帶著來訪的客人一一參觀宿舍,說著這些年來發生在這裡的故事與感覺。

故事很多,只是,都得從八年前開始說起。

【一齣上演八年的行動劇】

  「民國85年(1996年)2月29號,東菱電子公司老闆詹俊森召集全體員工,告訴大家……」行動劇的導演透過麥克風帶領觀眾回到故事的第一現場,「由於投資失敗、經營不善,本公司宣佈倒閉,大家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請各部門主管發給每位同仁一紙離職證明書。」載著面具飾演詹俊森的演員,簡短地宣告東荾電子以及員工的命運。

  就這樣,800多名員工失業了。舞台上的演員露出錯愕、憤怒的神情與吶喊,在一旁或站或坐的東荾電子員工,則是顯得相當冷靜。究竟是八年前的往事已由台上的演員完整詮釋,還是再多的追索都無法再現當初心中的震憾?

  台灣勞工的故事看似豐富,卻也總有千篇一律的情節。熟悉的篇章在東荾電子公司倒閉後開始書寫:老闆積欠員工資遣費、退休金避不見面;員工組成自救會開始上街抗爭;跑遍勞委會、調查局、立法院、行政院,無人能管;翻開六法全書,只見法律千百條,要用沒半條。

  在惡性關廠八年後的今天,東荾電子自救會為了舉辦這場抗爭八週年紀念活動,所自編自導的「抗爭行動劇」,就在滂沱大雨的陪伴中畫上句點:這筆拖了八年的陳年爛帳,依舊未能得到處理。短短一小時的行動劇,讓所有東荾電子自救會員工,用了八年的血淚來演出。幕落之後,另一場現實的勞工劇則已揭開序幕,準備粉墨登場。

  1996年自救會成立後,會員除了到處陳情、抗爭外,更以入籍落戶的實際行動駐守廠房,後續更以「合作社」的概念運作組織成立互助會,為長達八年的抗爭奠定奮戰基礎。各會員排定值班表,輪流看守廠房,「剛開始的時候真的很苦,沒水沒電,只能用大水箱裝雨水來用。」自救會會長吳菊梅回憶抗爭初期的種種辛酸。後來在附近廠家的幫忙下,透過接水接電的方式才讓這座被遺棄的廠房重現生機。部分無處可去的會員才得以以廠為家,原來的辦公大樓就成為一家遮風蔽雨、生養子女的所在。

【活生生的「裝置藝術」】

  東荾電子失業員工勇敢的堅持、一次又一次的抗爭,不僅迫使勞委會正視問題,提供關廠勞工經困貸款,也促成目前「勞工失業保險」提前開辦。

  東荾自救會踏上抗爭之路後,曾經與同樣面臨關廠惡運的聯福、福昌組成連線、協同抗爭,而這類「關廠連線」的出現,也為1990年代末期台灣資本惡性關廠留下見證。

  走進東荾電子廠,迎面是七彩噴漆、塗鴨的牆面:「詹婊子!還錢!」、「頭家嘜落跑!」對門一棟原本作為辦公用的大樓,則林散著各式標語與生活用品。林郎打開總經理室的門,赫見一床蚊帳與書桌、文具,這是一個員工的家呢。原來的盥洗室,改裝成為浴室與洗衣房。整座東荾電子的辦公大樓,儼然是一個大型裝置藝術,擺設其中的是以真實人生拼貼塗抹的勞動圖象。

  已經68歲的林郎,在東荾從一個小警衛被拔擢為總務股長,原本以為能安穩退休的他,意外地在關廠後成為這個大家庭的「一家之主」。「失業的時候都已經六十歲了,到哪兒找頭路去?」靠著積蓄跟親友的接濟,在東荾一住就是八年。問他還將來打算怎麼辦?

  「現在自救會就是希望想買這個塊地的財團,能解決我們這群員工的資遣問題。然後希望台北縣政府能劃定廠房的某個區域,成立勞工博物館,讓我們這群人還有個凝聚的地方,一方面也能記錄這段歷史。」卑微的心願,在走道上迴盪。

  無疑,相較於各式光鮮亮麗的華美園區,東荾電子的故事跟廠房,當然更貼近台灣廣大勞工的真實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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