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年底縣市長選舉進入台灣工運的政治實驗室系列報導之三不找方法,路會更難走!

2005/11/28

  從今年初便介入北縣勞工局非法解雇吳金容案,並持續推動公務機關約聘僱人員納入勞基法的自主工聯,原本計畫發動反輔選民進黨,何以後來無疾而終?而自主工聯在與北縣勞工局的鬥爭過程中,雖有部分幹部投身輔選周錫瑋,但最後仍決定不對北縣三合一選舉表態支持特定候選人,這樣的發展反應了什麼現況?

  自主工聯常務執行委員林垕君坦言:「反輔選的計畫在還沒詳談之前,就有個別幹部自行去輔選了。」但後來自主工聯內部開會決議個人行為不代表團體決議的作法,確實也突顯「現階段,工運團體對政治確實難有作為。」

【拒當選舉花瓶】

  對於參與輔選周錫瑋的行動,林垕君並不感到意外,「在現階段只有藍綠兩種選擇,且執政的民進黨這麼腐敗的情況下,工聯很多幹部都傾向在縣市長選舉的層次上支持藍營候選人,給民進黨一個教訓」,如果工人能夠發動某種運動,並以此為作為政治實踐的基礎,「那也是很好的。」只是她質疑這樣的行為是否能跳脫過去的模式,不致淪為政治人物的「選舉花瓶」,「感覺上,這次的輔選跟過去似乎沒有太大的差異。」她直言,倘若輔選仍停留在個人的個別參與之上,而非擁有會員的支持基礎,影響力終究有限,「因為幹部的相挺並不代表底下會員的支持,政治人物也很清楚嘛!」

  相對而言,過去工運較擅長的反輔選,由於必須有明確的目標和具體的群眾基礎作為動員實力,「與幹部個人參與輔選相比,似乎較能展現勞工的力量,這也是為什麼工聯一開始會考慮針對勞工局打壓工會而展開對羅文嘉進行反輔選」。然而不論是反輔選或是個別輔選,背後所反應的恐怕還是現今仍相當嬴弱的勞工力量,在林垕君眼中,輔選周錫瑋只是「修理」勞工局的「捷徑」,「如果我們實力夠大,何必等到選舉才能讓他下台,」她有些無奈地接著說,「如今不管是反輔選或是輔選,都不見得會對政治人物造成影響。反正工人群眾向來在選舉時會自動就定位,依照其政治認同投藍或投綠,特別是現在藍綠嚴重分化的情況下。」

【沒有階級的政治】

  過去幾週嘗試到盟會宣傳秋鬥的她,相當深刻地感受到類似今年秋鬥的「超越藍綠」的論調,目前仍難在基層推展。「因為至少到目前為止,我們確實沒有明確提出藍綠之外的可能性。」而這樣的結果,「無法跳脫工會長期以來那種選邊押、有奶便是娘的思維。」

  她認為長期以來工會頭人輕易被藍綠政黨收編,再加上十幾年來工人投入選舉的失敗經驗,讓很多工人對政治失去信心。而如今雖然愈來愈多的工人對藍綠感到失望,但同時也對出路感到絕望,因為「工人甚至連反抗勞動條件惡化、連阻擋勞動法令修改都感到無力和悲觀,確實也很難相信憑自己的力量可以改變政治現況」。或許在中央層次的選舉例如總統大選,透過廢票運動談「超越藍綠」,還有一定程度的可操作性,但在當前地方層次的縣市長選舉,「根本很難在工會內部談,大家都退回到既有的利益去作評估和藍綠的關係。這是很可以理解的,即使是再強的工會,都有可能在工會的生存問題上,和特定的政治人物保持友好關係,因而支持特定候選人。更何況我們也沒有提出別的選擇。如果有別的選擇,工會的選擇就有可能不同,就像當初曾茂興代表工人出來參選時,很多工會為了支持他不惜得罪長期友好的政治人物」。

  一個更令人憂心的情況是,少數工會幹部、工運人士的政治思維,根本難以轉化基層會員的政治意識。「因為工人的勞工身分跟政治身分是切割的,大家都清楚我們面臨的困境是:工人的政治意識中根本缺乏階級這一塊」,她接著自問,「我們都清楚問題所在,但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改變現階段工人的政治意識,使其脫離統治者的控制和分化,超越藍綠,發展出自己獨立的政治力量?老實說,我們都還處於摸索階段。」

【終究要組黨】

  工黨、全產總的出生,都曾經是工運界寄予厚望的政治實踐的渠道,但事後證明它們都不足以擔負這樣的期待。常被外界作為區別彼此的「統、獨、不統不獨」工運光譜,是否已在政治環境的變動中褪色,還是依舊套在工運團體的頸項上?「很多政治問題確實無法迴避,例如統獨,但那應該是策略問題,根本的問題仍然在階級。工人必須能夠認識到本階級的共同利益,同時認識到必須發展出獨立自主的政治力量,如此才有可能改變日益惡化的處境。但從廢票運動開始,我就深刻地感受到和幹部討論這個問題是很困難的,不是陷在過去工人參政的失敗經驗,就是在當前組織力量弱化的現實中自怨自艾,如果這個情況不改變,那麼台灣工運只會越走越小。」

  長期以來,工運政治化僅僅淪為口號,如今工運界口中的「工人政黨,越喊越心虛。」工人參政之道為何?林垕君坦言自己亦無答案,但她認為,「至少我們可以坐下來談,這也是工聯內部近期討論的共識-讓所有關心工人運動發展的老前輩、中生代、新生代共同來討論,從過去工運政治化的失敗經驗出發,到組織工人政黨的途徑,我們必須開始討論,找出政治實踐的方向與出路。」在台灣,工人政黨無疑是條遙遠的道路,「但是如果不找方法會更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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