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勞評論─毒蚵仔風波之一】 誰迫使蚵民生計困頓?

2001/01/12

  繼環境品質文教基金會發表的魚毒事件之後,一篇台灣蚵仔含重金屬及有機氯殺蟲劑、致癌風險高的學術報導又引起軒然大波,在預期恐慌的心態下,蚵仔的價格直直下落,使得蚵農的生計立刻陷入困境,眼看年關將至,蚵農自然心急如焚,各級政府及民意代表只得媒體鏡頭前表演生吞蚵,並指責闖禍的學術論文內容有誤、方法不嚴謹,而在媒體重複的轉播與發酵下,毒蚵仔風波演變成為學術研究迫害蚵民的戲碼。

  我們在這裡必須指出,台灣現在面臨一個由大眾媒體報導所造成的恐慌,都是用在大眾媒體前表演的鋸箭法在處理,將對立簡化成蚵農與研究者之間的衝突,甚至在沒看過論文的情況下,用生吃蚵仔的表演來宣稱安全絕對無虞來取消掉學術論文的正當性,至於蚵仔是不是真的有問題,反而成為一個不太需要再研究、再考察的問題。

  仔細想想,台灣 50年來經濟的快速發展,有很大的一部份是以環境作為經濟的犧牲品,尤其是拿河川作為排放工業、家庭及農業廢水的溝渠,河川的出海口更是累積了長年的污染,而蚵仔的養成又必須吸收著出海口豐富的浮游生物,所以同時也吸納了整條河川的污染,其實不止蚵仔,台灣的土地、水源、生物都幾乎都遭受到嚴重不等的污染,認真算起來,台灣有哪一樣下肚的食物沒有致癌物。

  這其實才是台灣上下無法去追問蚵仔是不是真的有問題的原因,因為如果蚵仔真的有極高的致癌率,那就必須追查是誰造成的污染,我們以學術論文中指出嚴重污染的新竹香山地區為例,香山溼地由客雅溪從中流貫,而客雅溪長年承載新竹科學園區的工業廢水,這幾年竹科急速擴充,再加上半導體產業製程化學有機溶劑使用日趨複雜,但唯一的污水處理廠卻要應付不斷飆漲的廢水量,所以屢屢爆發偷排廢水造成客雅溪魚群大量死亡的嚴重污染事件,而最近公布位於客雅溪畔的聖經書院流行病學調查更呈現出多人血液異常、尿液、肝腎功能異常的狀況,一旦學術論文的研究為真,那新竹科學園區就是最有可能的污染源,但我們必須指出,難道台灣會就此要求竹科停工接受調查嗎?

  所以與其將問題追問下去使得問題不可解決,倒不如像現在這樣將問題環繞在蚵農與研究者之間的矛盾,對官方而言,一方面可以避免執行強迫停工、打壓經濟這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另一方面更可以掩飾自己監督不力的失職,對於各級民代來說,這更是一個表現親民愛民以爭取選票的場域。而現在發表學術論文的學者在各方交相指責後,也呈現出退縮的立場,表示此研究是用極大值來推估,30年每天吃139克蚵仔才有致癌的可能。我們可以看到在污染源 ─ 污染地 ─ 污染物 ─ 消費者的聯繫中,每一個環節已經被切成一段段地來單獨解釋,並將矛盾規定在污染物與研究報告之間,至於明明至為相關但處於聯繫關係兩個端點的污染源與消費者,則在事件中被鋸箭法盡力推離,生怕社會大眾形成民氣指向污染的製造者。

  而學術單位的退縮,更呈現了學術論著的侷限,這篇學術論文雖然內容驚人,並且是在長期研究後所得的成果,我們卻看到在爭議發生後,學術研究根本無力去承受論文發表後的社會效應,不去據理力爭要求重新追蹤調查及向上追查污染源,反而表現出自我否定的狀況。

  從之前的魚毒到現在的蚵仔,如果每一篇研究污染的學術論文都是用這樣的態度在應對,台灣的污染將一直肆無忌憚地擴散下去,或許正如研究學者所說,每天吃 139克蚵仔要吃30年才有致癌可能,但要是受污染的食物持續擴增,我們每天都將吃進數倍於139克的致癌物,但在學術研究沒有擔當的情況下,我們永遠會重複看到不同食物但內容類似的研究報告,台灣永遠會用這種用表演式的鋸箭法來掩蓋問題,我們也永遠會被告知少吃就沒事,到最後有沒有污染、污染源是誰並且如何解決污染永遠成為不需要追問的問題,而台灣人民的健康也將永遠隨著問題被掩蓋而得過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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