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軍自主 vs. 紅皮藍骨

2006/09/26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上街已經超過半個月的施明德反扁行動,也該到了檢討自己沾沾自喜的「去組織性」動員,真的有「超越藍綠」的倒扁過程?

從數十萬人參與的915的圍城行動震撼全台,所謂大量民眾「自動自發」參與倒扁,成為正當化活動的主要論述,甚至藉以與綠營的組織動員相對比,自證為「公民社會」的展現,問題是,這是事實或是自我標榜的手段而已。

「自動自發」其實就是個迷思,如果沒有長期的宣傳、動員,何來特定時間展現一致理念的915行動,除非這數十萬人都是夢遊上街。這次圍城行動成功,絕大比例應該歸功於自去年開始的媒體爆料,將綠營政客種種鬼域伎倆曝光,再加上台開案證據確鑿,媒體名嘴自五月底開始碰觸陳水扁應下台的訴求,並不斷重複鼓動「如果阿扁不下台,大家要不要一起上街。」之後雖然有幾波藍營政治人物發動的街頭運動,但在藍綠鬥爭的疑慮下,動員效果不大。

從715學者開始的反扁論述,為破除藍綠認同打開一扇窗,之後施明德轉化為行動,才集整個政治醞釀之大成。但不能否認的,學者長期駐守書齋,施明德則長期為不諳基層組織的政治失意人,沒有中國時報頭版頭的催化、各大媒體的跟進攻佔每一個擁有電視的家庭,根本打不進一個個需要被動員的標的。

這種去組織化的媒體動員,是施陣營的優勢也是弱勢,它能大量累積資源,但也容易被強勢的組織反客為主。所以施陣營在活動宣傳時期,才有各團體旗幟、訴求禁止帶入會場的要求,並且以紅色為活動主色,以區別出固有的藍綠黃橙等政治色彩。

不容諱言的,915圍城行動中,許許多多的參與者,真的都是綠色執政的受害者,面臨家庭崩解、自殺邊緣、族群敵意的危機中,為了爭一口氣而站出來。不過這裡呈現的集體爆發力,是一種政治意識的精鍊抽象結果,經過長期媒體報導綠營政客的貪腐,加上執政失當造成的失業、貧富差距、卡債風暴、健保雙漲、自殺人數高昇……等等問題,抽象於陳水扁一人身上。

這種抽象過程並不是不可以,只是在過程上高度依賴媒體的結果,反而成為另一種無法討論的政治正確,只有反扁圍城,城內卻極度欠缺反扁理由的公共討論。這些上街的「公民」,真的是公民嗎?在他們面臨日常的不同壓迫時,有多少比例就地戰鬥,抑或是能忍就忍,回家看政論節目發洩而已。如果日常生活不鬥爭,直接跳躍到凱達格蘭大道相互取暖,回到日常脈絡,仍只能看電視強化認同,對於實實在在的壓迫,不想尋找抵抗的同志與路線,只能拿出反扁當成唯一的實踐之路,無從認真面對每個公共論述之間的聯繫及矛盾。所謂自主,並不是一個個抽離客觀現實、身份標籤的政治人,在虛擬空間高談具體議題,甚至等而下之只罵阿扁,而是積極回到各自的領域打團體戰,論述真要能回城,城外也必須創造著床的厚實基地。

這是台灣第三部門貧弱的原因及結果,各個議題雖然都有代表的團體,但不是基層參與不足,平常就得仰賴媒體報導以傳播理念,就是依附於政黨遊說,而無政治性的橫向聯繫。所以,先天上,就難以有一個出發於基層公民的全面性政治運動,更何況後天上,施陣營更迴避解決各重大議題間的聯繫及矛盾,將各團體直接排拒在一元訴求、紅色服飾之外。兩相交乘,各個議題的民主討論不僅單薄,更被淘空,舉一個例子,甚至最低階的邱毅爆料,都被倒扁辣妹的浮面描述所取代。

面對這種現實,可以有三種解決方式,第一,不顧事實,無限吹捧;第二,架構出往前邁進的應走理路,對紅軍語多期待;第三,如同不少社運團體在做的,操刀入室,一個個團體帶著議題與論述進入現場與民眾對話,並有別於藍綠認同,蘊含出一個場內場外公共論述參與的有機化組織胚胎。

第一種是在塑造反扁運動的政治正確,每一個拿來吹捧的符號,都可能徒增相關人等的惡感,毫不足取。第二種如能抓出反扁運動中間的內部矛盾,進行正向轉化,則是值得肯定的公開討論,只是,相關論述的辯詰不僅不是倒扁現場的主調,更沒有批判去組織化的嚴重性,只透過媒體間接單向行之,至多只是知識份子間的口水戰,這樣的狀況,與過往第三部門碰到的瓶頸又有何異?至於第三條路,仍在強化媒體爆量、政治正確之外的動員方式,數人頭、論影響都不若其它的政治動員,即使至今仍不懈地前仆後繼,還是難以搶得論述高地。

所以在915的高峰過後,多元的散眾參與成為燦爛的火花,隨即撐下後續場合的,卻是日益偏藍的群眾及政客,換句話說,施陣營的反組織,還是抵擋不了較強大的特定政治組織的滲入,尤其這一陣子發生衝突的所謂「遍地開花」,多為各地泛藍政治人物動員組織的場合,他們披上紅衣,搭上施陣營「超越藍綠」的順風車,卻也不斷淘空超越藍綠的意義,看到「紅皮藍骨」成為活動的主流,更讓不同性質「自主公民」難以積極介入。

這種「反淘汰」已經漸漸發酵,而且還在惡化中,它的源由是台灣社會的「公民病」,病根不除,期待一場全面由媒體動員產生的公民運動,無疑是緣木求魚。如果紅色運動也無法找到吹捧及空談之外的解決方案,一個真正的第三路徑,那也不過是台灣藍綠惡鬥的複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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