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抗爭

2005/07/24
東菱電子自救會、東菱電子受害員保權駐廠互助會會員

  東菱就像是我的母校。

【廠長室的助理員】

  一進東菱我就到廠長室當助理員,負責文書的工作。那是業務單位,不像生產線上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可以接觸很多的日本客戶,也比較有自己的時間,主管們也都時常會給我們空間自修、充實自己。

  六年後才到人事課當職員,那就完全是不同的工作型態。每天要處理的就是員工的大小事,包括請假、補休、薪資、面試,都由我們來負責。每到休息時間,整個人事課就像菜市場一樣。在還沒有電腦化的那個時代,你可以想像面對全廠上千名員工,我們桌子前面的那些報表是多麼地可觀。

  這樣的歷練讓我對人的判斷與觀察,有了很大的成長。在東菱的前六年,更是我印象最深刻的時期,因為那樣的工作環境所給予我的學習與成長空間,這樣的工作經歷對我而言是很活的,受用很多。讓我離開學校之後,還能繼續學習。

【跟鬼壓床一樣】

  1995年8月7號我的小女兒出生,請了兩個月的產假之後,整個公司就變了:開始發不出薪水、請假的人變得很多。然而那時候很多員工心裡還是覺得公司沒問題,都覺得做了二、三十年怎麼會倒?

  但我不一樣,因為我的工作機會比較有機會接觸主管,他們早就在說了,所以2月29日關廠那天,對我來說已是意料中的事。這也是我最無法承受的感覺,那就像被鬼壓床一樣,想把它推開卻推不開、想掙扎卻使不上力。

  我也想跟員工說公司要倒了,我們應該出來抗爭,但卻沒辦法說。因為一方面自己也不確定,一方面跟員工講他們也不見得會接受。抱著這樣沈重心情的我,就這麼看著事情按著想像一步步實現,卻無能為力。

【連產總是什麼都不知道】

  關廠之後,我就在家裡帶小孩,同時做些手工。原本以為將來大概就是再找一個工作,或是專心帶小孩了吧。直到自救會成立前一個星期才接到一個學姐的電話,說他們在產總寫布條,要找我去看看、幫忙。那時候我連產總是什麼都不知道。結果她就說了個時間叫我到東菱集合,那時候我心裡還想說,我都快一年沒聽過東菱這個名字了,還到東菱幹嘛?要搞什麼?

  結果12月22號那天,抱著好奇的心情到東菱,結果一去就看到,怎麼有那麼多老同事啊?很久都沒碰面了,一大票人聚在這裡做什麼?原來是要成立自救會。

  本來以來只是來看看就要回去了,因為手邊還有小孩子要帶、手工要做。結果沒想到後來還叫便當、集訓、唱歌。我記得那天搞到很晚,所以沒有回去煮飯。

【我要把這個地方弄起來】

  抗爭八年,當年出生的小女兒現在都十歲了。按理說我可以繼續去找工作、做手工,但是我沒有。因為一路走過來,我覺得我要回來東菱這裡,我要把這個地方弄起來。

  一開始回到東菱都是荒廢的,到處都是雜草,髒亂不堪。但隨著抗爭的時間越來越長,會員陸續回到廠房駐守之後。我就一直在想,大家為了自己權益爭取了那麼久,總要想辦法經營下去。所以投入這裡的心力,也就越來越多,這裡,也就從當初老闆的廠房,越來越像是我們會員的家。後來的抗爭,也就是透過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方式持續進行。對我來說,生活就是在抗爭。吃飯、睡覺,都是在抗爭,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抗爭。每過一天,東菱的抗爭就持續一天。

  在這裡學習到很多,也小有成就感。因為我知道它原來是怎麼樣的,如今有這番模樣,都是我們一點一滴去付出、完成的。所以看到互助會現在的情況,我覺得那就像是完成一幅畫、一個雕像這種作品一樣。

  過去東菱是我的母校,現在它就像我的小孩子一樣。我可以不要任何的補償,只要讓我再待在這片土地上八年。

【陳麗絲口述/江一豪整理】

進入除了破敗之外──東菱電子關廠抗爭照相冊

建議標籤: 

臉書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