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Cool News】台灣流行珠寶加工業者專訪

2006/02/22
苦勞網特約記者

  去香港反WTO期間,曾經跟中國幾位受到職災的珠寶工人,一起去跟他們的母公司抗議,要求健康索賠。很驚訝,這些外移到大陸去的珠寶業,仍舊做黑心事業,把工人健康不當成一回事,任由員工暴露在粉塵當中,得到嚴重的塵肺症。他們透過香港團體幫助,到香港追躲避他們不負責的香港雇主。只可惜,當時沒有機會,多了解,這些黑心港資,是珠寶哪一環,無法畫出整體的共應鏈樣貌。

  當時,也看到印度的珠寶業影片。在地球另一端的印度,以「家庭即工廠」模式,專做銷往歐美、中南美洲的半成品珠寶材料,是珠寶行業的上端環節。這些做手工的印度家庭,男主人死於塵肺症之後,女主人和小孩子們為了生計,不得不繼續接下這個死亡職業。

  呼應苦勞網今年1月的〈誰的全球化?你的自由貿易,我的血汗珠寶〉報導,日前,專訪一位台灣流行珠寶加工業者,恰好可以描繪出珠寶加工的樣貌。紀錄如下:

專訪台資流行珠寶業者 2006/2

  1989年,A先生跟太太帶著資金到福州落腳,設廠成立TF公司,專做流行珠寶、飾品的外銷代工。回憶起這段創業史,他說,自己就跟當時的所有傳統產業一樣,原本要收掉台灣事業,台灣成本過高,工廠無法再繼續,他打算退休到海外,不過,偶然一趟大陸之旅,他看到當時的大陸儼然是1960、70年代的台灣,重新燃起投資熱情。

  A先生說,他是在南巡之前、第一批登陸的台商,當時,台商多選擇落腳在福建省,包括福州等地區。主要是因為,當時上海壓根就不接受外資投資,廣東省又講廣東話,語言不通,講閩南語的福建省讓台商最感親切,成為台商群聚投資的地方。

  現在台商聚集最密集的珠江三角洲,其實是在1992年,中共最高領導人鄧小平南巡後,才確定設定珠江三角洲的深圳等城市作為經濟特區,隨後,外資才進入深圳,台資則聚集在東莞等一帶。

  在他投資不久之後,大陸1989年發生六四天安門事件時,許多親戚朋友都憂慮他在大陸政治情勢緊張,他進行投資佈局,卻絲毫也不緊張,「開放的情勢不會逆轉」他很篤定地認為。

  A先生因為先進入大陸,所以也占得先機。他說,他在1995年之前,是台商生意最好做的時候。當時,去大陸的廠商仍不多,早去的台商,運用當時豐沛的勞動力,工資非常便宜,工人經過兩、三年的工作訓練,素質最高,自然比同業有更多價格和品質的競爭優勢。海外訂單源源不絕,客戶對他開出的價格非常滿意,也很少殺價。

  不過,在1997年之後,港台韓業者都已經通通進入大陸了,美好的日子不再,流行珠寶的代工產業陷入高度競爭。香港業者早在1980年登陸設廠,台灣的珠寶業者從1992年起,也從台灣轉進到東莞等地,直到1995年是韓國業者登陸的高峰年,韓國集中在青島設廠,已有上千家。

  A先生說,亞洲是歐美品牌和知名通路的流行珠寶和飾品代工基地,在亞洲四小龍的年代,韓台港三國競爭訂單,如今,這三國的業者全到大陸在「同一塊土地」競爭生意。

  其中,台資集中在東莞,港資也在華南,韓國有一千多家公司集中在青島地區。

  最不能忽視的就是急起直追的陸資業者。陸資在1995年開始急起直追,最有名的是做小商品生產的義烏地區。A先生說,大陸擅長的就是家庭即工廠,全村子生產一項商品,打成本壓到最低,卻可以做最大規模的生意,同時,迴避稅務、法規政策等限制。

  陸資企業常亂砍價錢,只有一點利潤就接單,打亂行業的行情。而且,表現上,陸資企業的企業所得稅達到33%,外資企業因為稅賦優惠,僅17%,不過,陸資企業往往敢不交稅金,或者,跟地方政府用喊價方式來交稅,不過,外資企業卻是被查補漏稅的第一目標。因此,兩者處於不平等的競爭。

  A先生說,陸資廠的崛起,搶走原本WalMart等歐美通路的低價產品訂單,也大搶中南美洲中低價產品的訂單。逼迫台港韓等業者正面價格戰,要不就只好進行產業升級,去接NINEWEST、GUESS等這些中價位流行品牌的訂單。他的公司如今有1,500名員工,專門為這些知名品牌代工。

  在大陸經營的挑戰越來越嚴峻。他說,從1995年以來,經營情況 一年不如一年,近幾年,華南地區民工荒嚴重,成本上漲,企業必須自我提升。

  他分析1995年的工人與2005年的工人,這兩代人,已經儼然有不同的價值觀。A先生說,1995年那一代工人,要求加班,勤奮工作,忍耐惡劣的工作條件和環境。不過,2005年的這一代人,是一胎化政策出生的一代,他們出生以來,都是爸爸媽媽、阿公阿嬤和外公外婆三個家庭一起養大,家庭往往都供應他們讀書,他們自己賺錢自己花,不需要把錢通通寄回家。

  在1995年,他東莞工廠的勞動條件是:每月31天,工作12小時,加班的話,每小時加班費1元。他說,當時工人都願意工作,如果有勞工惹事生非,甚至罷工,公安和勞動部門會採取強硬態度,要求員工守紀律。不過,如今,員工都不願意加班,也會要求雇主一定要幫工人保社會保險,強迫雇主一定要交錢,上一代的員工不願意交(社保就跟台灣一樣,雇主要提撥,員工也要提撥自己的部分,因此,當時的員工會放棄保險,成為社保黑戶,一旦日後出現職災,就無法受到保險保障)。

建議標籤: 

臉書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