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韓國民主勞動黨一些想法

2004/04/19
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社會系博士候選人

回過頭來看南韓第17屆國會改選,最重要的事情恐怕不是「開放我們黨」贏得國會多數,將在未來的四年與盧武炫構成相對穩定的新統治團塊,而是以工人、農民、都市貧民為基礎的民主勞動黨首次取得十席國會席次(兩席由直接選舉,八席由比例代表),這絕對是南韓政治史上的大事。

在一個299席的國會取得10席的這個小黨,連在國會裡形成一個協商集團(至少要20席)的資格都談不上,到底為什麼值得這樣大驚小怪?有人可能要問。

這個問題可以從兩個角度來看。首先是它象徵了南韓整個政治版塊的移動。之前的南韓國會,都是以右翼為主的保守聯盟佔多數(大國黨、新千年民主黨、自民聯),完全沒有任何左翼的政治代表。但這次改選之後,國會的組成開始向中左(center-right)傾斜,開放我們黨(自由派)和民主勞動黨(左翼)加起來一共有162席,之前的極右勢力(自民聯)被大幅削減。再考慮開放我們黨中「保守─自由─改革」的派系平衡問題,勢必與民主勞動黨結盟方能維持穩定的國會多數,在這個意義上,民勞黨將扮演的是一個關鍵少數的角色。

再者,在韓國改變選制之後,單一選區兩票制讓小黨如民主勞動黨在政黨得票比例的部分大幅上升(超過12%),這件事情的意義在於,南韓勞工運動近三十年的基層紮根和經營,首次被成功的轉化為政治影響力,而且根據民主勞動黨所提出的政策綱領,在社會結盟的部分也大有斬獲(相較於過去民勞黨約5%的得票率)。更重要的是,民主勞動黨是按照參與式民主的原則,來經營這個有五萬名「普通老百姓」的小黨,完全脫離南韓政黨的「密室協商」、「拱政治強人牌」的陋習。

毫無疑問,民主勞動黨還只是一項政治實驗的起步,完全不保證民勞黨不會步上其他國家「進步小黨邊緣化」的後塵。但是它終究是一個重要的起步。從民主勞動黨的經驗,究竟可以給台灣甚囂塵上的「超越藍綠的第三勢力」呼聲什麼啟示?或者換個說法,在形式民主已然建立的台灣社會,「進步政治」的空間與可能性在哪裡?

台灣的社運界從來不缺理想和創意,缺的是一個穩固的組織平台,缺的是有組織基礎的政治代表組織,缺的是讓進步小黨可以存活的選舉制度和政治文化。台灣過去的一些政治實驗(工黨、勞動黨、綠黨)通通敗在這三件事情上。台灣過去十多年一直在吵的選制改革,固然是行所當行,但是如果缺了有長期思想與行動訓練的工會、公民組織,就算單一選區兩票制過關,那也只是個空殼子。這裡我們可以再參考一下南韓的經驗,他們兩票制的改革,起源於強大的公民團體、工會向憲法法庭控告當時的選舉制度違憲(無法有效、精確反映公民的政治意見),憲法法庭裁決違憲後,再交由國會改選制,然後才在今年的國會改選收割成果。

台灣呢?還是讓我借用美國工會運動者的一句話:「organize or die!(組織工人,不然就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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