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二林人了記錄與分析聲援楊儒門行動

2004/12/15

  當白米炸彈客楊儒門被主流媒體盡以恐怖份子或現行犯披露時,心中有無限的憤慨。猶記得去年新港、太保一帶的稻農,以其生產的三台斤稻穀換不到一包菸的悲慘困境下,組織了稻農到立法院與農委會陳情,當時,台北的氣氛也瀰漫著一連串「要求政府停止稻米進口」的白米炸彈行動,然而,民間密集的「文攻武嚇」的行動,仍然喚不醒政府重新對農業政策,以及聲勢凶猛的WTO(世界貿易組織)做出檢討。

  楊儒門落網的當時,好多學生、社運人士們,彼此或用電話、或用電傳,紛紛表示大家可以為楊儒門做些什麼事?同時間,台北民主行動聯盟聯繫了十幾個學生、社團、學界與律師團,於12月2日在立法院召開公聽會,會中團體代表分別從農業的結構性問題、稻農生存的困境、WTO與稻米傾銷與政府殺人的角度來聲援楊儒門。當我進入會場,看到五位律師身披律師袍,面容嚴肅的坐在主席台上時,有一種似乎是回到黨外時代的那種社會還有正義、有公道的時代。

  公聽會結束後,一群學生與社運人好像頗有默契,沒有馬上散掉,又留在立法院委員辦公室繼續討論可以再為楊儒門做些什麼事?大家決定在本月26日要組織南、中、北聲援團體到楊儒門的故鄉—彰化二林聲援楊家。但是,在這個聲援行動之前,我們有一群人先到二林探路,瞭解地方的情況。

【二林探訪】

  12月10日主要以社區大學為主的成員,從北和南,兵分幾路到了二林鎮立圖書館前集合,在二林社區大學校長謝四海先生熱情的接待下,我們一同驅車到了二林鎮農會。謝校長非常正式的邀了楊儒門的祖父、叔叔、二林農會總幹事蔡詩傑、體育協會理事長、文史工作者魏金絨先生、社區大學義工、和國華人壽保險業志工團,在農會會議室中二字排開,做了非常詳細的座談。

  今年剛榮獲全國最佳傑出總幹事的蔡詩傑非常年輕,他說二林人八成以上都靠農為生,他強調政府不能讓農民自生自滅,必須要介入農民的市場機制,農村更需要注入年輕人才有活路,因為農民的老人化很嚴重。蔡詩傑認為就農會的立場來聲援楊儒門是應該的,因為楊儒門的動機很好。前鄉長陳聰明認為楊儒門事件非偶發事件,楊儒門要提醒大家對農業問題的重視,政府只是紙上談兵,台灣以農立國,WTO進來,農民真的慘兮兮。

  謝四海校長強調楊儒門事件是日據農民運動―「二林蔗農事件」的延伸。二林文史工作者魏金絨老師分析「二林蔗農事件」吹響了日據時代台灣農民運動的號角聲。大正初年時,退休的日本政府地政官員強制收購農地,勾結日本私人三五公司剝削二林佃農,日本人刻薄,提高肥料價格、農稅,並勾結台地主林本源,干涉糖場經營權,差別待遇。大正14年1 月1日在醫生李應章、劉崧甫等人的帶領下,在二林天后宮前,組織了四百多人的二林農民成立二林農民組合,這當中,也有日本的進步記者前來聲援。魏金絨老師提到,當「二林蔗農事件」讓日本政府鎮壓時,李應章、劉崧甫被捕在牢,他們的父親因憂傷過世,在審判的過程中,有日本的律師前來聲援。

  全國社區大學促進會常務理事林孝信,首先肯定了二林社大在毫無資源的情況下,由志工組織了農村型社大的典範,而且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效的組織聲援楊儒門的行動,深感佩服。林孝信提到,因為美國反恐怖主義,台灣社會就把楊儒門看成恐怖份子。他說,楊儒門設計十七次的白米炸彈,並沒有傷到人,這與恐怖主義不同,楊儒門是放砲要趕走鬼,是政府不重視農業,楊儒門是為台灣社會放砲,告知節日到了。所以楊儒門是現代聖人,政府要向大家說對不起,要感謝楊儒門,不要將他污名化。林孝信強調,現在是是非顛倒的時代,全台灣要感謝楊家,要感謝楊儒門,現在的媒體,讓楊家付出代價,楊儒門是「二林蔗農事件」的延續,二林社大也摒持這種精神,社會要支持楊家。

  接著,楊儒門的叔叔楊憲昌委婉的道出楊儒門的成長過程。楊叔叔說,楊儒門長大到5、6歲時,就搬去了鄰莊,父親開計程車,母親開雜貨店維生,後來父親作保養廠,因為古意不願收鄉下人的錢,或者週轉不靈,父母離異。楊儒門的弟弟腦性麻痺,三兄弟自小便靠自己自立更生,在鄉下打零工,因為經濟的關係,楊儒門高中沒畢業。楊儒門愛養鳥、養貓,喜愛小孩,平常還回到二林幫助祖父母作田。楊叔叔哽咽的說,楊儒門常聽祖父母的告誡,將來要到城裡謀生才有出息。當楊叔叔說到此時,坐在一旁的楊儒門的祖父熱淚滿眶。

  楊儒門後援會的許先生提到,楊儒門被拘提的當天,二林郵局擠爆,來自全台灣的捐款很多,所以說,楊儒門的炸彈是信號彈,整個過程只有提示性的象徵意義,因為政府把有犧牲精神的情操的人污名化了。許先生表示,楊儒門犧牲肉體成就他人,已達到肉身佛的最高境界,這種佈施精神社會上有許多向他學習的地方。

  蔡詩傑總幹事作了結論,他說:「羅馬帝國為什麼滅亡,因為農民都離開了!」。會後,我們在楊儒門祖父、魏金絨先生等人帶領下,到了當初「二林蔗農事件」起義的天后宮現場。我們彷彿感受到領導此事件的李應章、劉崧甫也在現場,在參與此次聲援楊儒門的過程中,又加上二林的傳奇歷史故事,大夥開玩笑說:「從今天起,我們大家都是二林人了!」,後來,農民聯盟主席蔡建仁補充說:「我們也都是楊儒門!」。

【事件分析】

  台灣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後,農業生產被迫讓步,過去農業作為文化、教育、社會安全網、生態等功能崩潰,約有四十多種農產品無法抵擋大量傾銷,導致價格低落或農民生活困頓;據估計已停止生產的農地約有8萬公頃,山林地約3萬公頃,這種國家結合國際壟斷資本的共犯結構,迫使農民束手無策,才是結構性的暴力。

  自1970年代之後,新自由主義挾帶自由貿易做為武器,由西歐與北美等資本與民族國家勢力,組成「世界國家論壇」推動跨國企業的聯合。之後,1980年代加入新興發展國家、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國家成員,其連接的網絡包含生產、貿易、投資與金融等項目。為了調節與控管這麼複雜的世界自由市場,多邊投資協定(MAI)、「世界貿易組織」(WTO)等常設組織,著手減少關稅,廢除政府開支與補貼,國有企業私有化等作為,推進了在全球範圍的自由貿易議程。

  自由貿易非公平貿易,台灣政府為了讓部分工業產品進入開發國家市場,卻讓步許多中小企業、服務業與農業的生存空間,任由國際強權、企業與組織宰割。自1992年之後,台灣為了加入以美國為主導的自由貿易議題,加入GATT 組織,當時台灣被迫要求我國農產品關稅降幅應達50%以上,經與各國諮商之結果,我國准許進口類農產品之平均稅率,入會第一年將降至14%,到了2002 年降至12%左右。WTO後,稻米將比照日本模式開放進口,設定進口配額,入會後逐年增加進口量,於2000年達成進口國內消費量之8%,稻米保證價格措施也從2000年消減。台灣去年以配额制開放進口12萬4720噸稻米,2005年元月起逐漸開放自由進口,稻米將全面進口。

  稻穀是世界上最主要的糧食作物之一,世界平均稻米年總產量在5~6億噸,亞洲是世界上水稻的主要生產區域,產量占世界稻米總產量的90%左右。國際稻米貿易交易約在4%,貿易量不高的原因有三個因素:一、自給自足的保護政策。自1960年之後,許多國家在糧食政策上,基於糧食為國家基本主權的原則下,嚴禁稻米進口。二、稻米因受氣候影響,是不穩定的商品,造成稻米的市場的不穩定。三、稻米的多樣性與特殊性,不易變商品。台灣的稻農長期貢獻了台灣的重要糧食生產,台灣農民也有能力養活這個島。例如,自日據時代台灣就以「稻米王國」自居,另外,台灣的稻米生產一直是自主而有餘力援助非洲等窮國。

  WTO與政府的農業政策,造成農民(包括稻農)是最大損失者;政府打開了大門,讓國際強權與農企業摧毀台灣的自給自足農業文化。在此複雜的國際霸權、壟斷資本權力擴張、與國內政治往財團傾斜的情勢背景下,楊儒門個人的行動,立基於同情稻農的生計,而引動他一系列的揭示當今稻農的生存危機,全台灣或全世界的稻農與民眾,理當感謝楊儒門的杞人憂天的胸懷,羈押楊儒門正是彰顯當今政府與社會的弱肉強食與不公不義。

  希望,工人朋友聲援台灣農業,聲援楊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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