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些微不足道的事實 — 關於林淑芬與楊儒門

2005/06/19

  事情是這樣的,必須回溯到2004年冬天,楊儒門還未現身、還在基隆的菜市場賣雞後,搭火車或客運,轉捷運進台北。彼時,我和林淑芬關注著白米炸彈客的消息,延續著1990年代,我們學生運動時期,成立女妍社、參與勞工運動、反核、抗議刑法一百條、突破學校威權以及結交「奇形怪狀」的朋友們的一貫態度;對加諸自己及別人的壓迫,很難忍受、很難置身事外。

  或者,事情應該推向更早以前。林淑芬在彰化芬園的山區長大,至今她的父母仍在芬園種荔枝,仍然必須面對荔枝產期價格低落的窘境。而我出身於彰化溪州的圳寮村。在我們就讀彰化女中,開讀書會且與教官對抗之際,楊儒門正在二林念國中。必有些潛藏的路徑,等待交會。高中畢業後,我和林淑芬一起上台北 — 喔!台北 — 念大學,也立即感受到城鄉差距,從食衣住行育樂全方位,「比較高級」的、溫和有禮的瞧不起或不想理我們這種比較「俗」的鄉下人。

  不過,也好在我們這種比較俗的出身,讓我們面對強勢時反而鍛鍊出力量。因為我們知道,鄉下的左鄰右舍、阿伯阿嬸、失業在家喝酒打小孩的某個親戚或流落至工廠卻受工殤回來的另一個親戚……在在都提醒我們,事實,不是當時口徑一致的電視、學校及政府所宣稱的那樣。

  於是我們學習、摸索,以身體及意識去衝撞;「哲學家解釋世界,但重要的是實踐」,社團T-shirt印著這句話。在那同時,我們認識許多好朋友,撿破爛的、未成年但已在工地謀生的原住民「不良少年」、理髮師、打零工度日的工人或所謂的藝術家。

  二十五歲時,林淑芬因為幫忙助選,一個隻身在北縣工作的女孩子,「憨膽」的投入縣議員選舉,且竟然選上了,住在三重埔 — 中南部的出外人,匯聚的大本營 — 每天接觸相處的,便更多是這類被定位為「底層」的人們。

  但對我們而言,他們不只是「人民」,或者需要被關懷的「弱勢」,更貼切來說,是一群朋友。

  長期以來,我們不斷向他們學習,也提出看法及不同的意見,也許就運動上的說詞來說是「組織」。當然,在他們需要幫助的時候,盡一點心力;朋友嘛!

  對於楊儒門,我和林淑芬的態度也是一樣。他是一個值得我們尊敬,善良、勇敢且搞笑的好朋友。

  在2004年底,楊儒門好像從人群中被挑選出來般,現身媒體,進入我們對白米炸彈客的揣測裡。那天早上起床,我前往早餐店,乍見報紙,心跳加速得劇烈。彼時,台北縣議員林淑芬正參選立法委員。我仍記得,12月4號,我在台灣日報刊登〈致稻米炸彈客〉一詩,林淑芬熱切的講述給當時到競選總部看看、「相對大尾」的政治人物聽時,對方哼哼啊啊的匆忙模樣。

  如同每個領域,都有限制;游擊隊員不是被想像或教條架空的激進。我一直相信,我們每個人都必須在生活中,持續奮戰的對抗這整個社會錯誤的發展方向;尤其那些不符合公平正義、不符合自由、尊嚴,如今卻被掩飾得難以辨識的壓迫。

衝撞!再衝撞!

必須衝撞再衝撞!

  2004年2月23日,立委選舉已結束,我和林淑芬第一次去看守所探望楊儒門,同行者還有《無米樂》的導演顏蘭權及莊子。3月29日,楊儒門開庭前,託弟弟楊東才打電話給林淑芬,告知他要絕食一事,林淑芬馬上打電話給住在鄉下的我,並請辦公室的伙伴調閱資料,往返研究、考證,以便了解事實是怎樣。

  因為,「事實」在這個年代,真的很可憐,往往被只問立場、或說由立場演繹、編纂出的兩套講法,各自歪一點點、一點點的終至好像偏頗定型。

  3月31日,我和林淑芬再去看楊儒門,聊過後,確認通訊限制不是針對他(這絕對是一個需要被關注、不公平的司法議題,但事實就是事實,不利於營造社會運動的氣氛及張力,也必須承認)。走出特別接見室後,得知運動前輩楊祖珺等人也前來探視,卻因為過了探視時間,被所方拒絕。我和林淑芬立即想去見楊祖珺等人,一則我們深知反抗的歷史,延續著,因為前輩們的開拓打拼,才有今日我們加入的空間;二則當時我正好在幫胡德夫寫文案,閱讀到民歌運動及1980年代、年輕可愛的楊祖珺,以「壓不扁的玫瑰」為訴求的選舉報導,心裡很想去見個面,只可惜我們出來時,他們已經走了。

  隔日台聯五立委去看楊儒門,且發消息給記者,我在報紙上看到,對照楊儒門描述整個事件經過的信,覺得很有趣。事實,常常比被宣稱、報導的豐富且無厘頭許多。

  4月18日,我自己一個人去見楊儒門,雖然有立法委員林淑芬申請的接見函,卻仍然必須在會客室抽號碼牌,等待一個多鐘頭後,遵循指示燈顯示,方才可排隊進入會客的狹長通道,隔著玻璃,如電視演的那樣,和楊儒門通電話。那天,林淑芬打電話問我,為什麼在看守所待那麼久?我告訴她狀況,我們兩個都認為,這樣很好,因為沒有「特別」,更能切身體會到一般受羈押者的家屬親戚朋友們是處於怎樣的探視狀況。

  這些、那些,其實我本來覺得沒有必要提、也不想現在寫,只是日前閱讀到楊祖珺前輩在文章中提到「民進黨籍的林淑芬經由其彰化縣議員親戚的安排」等話語,覺得很錯愕;不知道這樣的訊息是如何產生?因而寫下這件事,陳述一些些微不足道但希望溝通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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