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陽乍返,卻顯得驕炙灼人;盼得到的,卻只是幾番驟至的暴雨,帶來蝕骨的淒冷。這原本該屬於論文完稿的季節,卻在台灣這段讓人時而窒悶時而心冷的時節裡消磨著……
一群來自四面並長期以來在校園內、外參與或關心各社會基層的改革議題的年輕朋友們,深切感到我們所關心的各項社會議題,在整個選舉動員以至當今就職大典在即的過程中,不但因為沒有深刻的政策辯論而多一些發聲的空間,更在非綠即藍的對立架構裡,或不斷面臨抹黑與身份檢查的困境,或是在政客的嗜血語言中被消音。放下筆,我們不禁思考:該如何面對這次的大選過程,讓社會中改革的中道力量重新發聲?於是我們發起了「五三青年政治改革運動」,在具有象徵意義的228紀念碑前與凱達格蘭大道上,以「拒絕藍綠政客綁架」的行動劇帶出我們第一階段「解決選舉爭議,改革公投制度」、「反對族群操弄,制裁不肖政客」、「促進政治多元,保障弱勢參政」的政治改革訴求,並要求總統承諾將訴求中的「族群與種族平等綱領」列為民進黨黨綱與國家施政方針。
審視整個總統大選的過程,泛綠陣營以「一個台灣,對抗中國」(而這個「中國」隱然指涉了「對岸政治經濟強權中國的威脅」與「從中國來的外來政權殘餘」兩者間的聯繫)的國族意識進行政治動員,企圖迴避社會對於其過去四年各項政策逐步背離了民主與進步價值的質疑;而敗選後不思改革的泛藍陣營,也以「捍衛中華民國」的國族大幡,召喚部分族群在歷史、社會過程中形成的情感,作為其政治上爭權奪利的工具,更使得在社會許多層面被排除的弱勢群眾,成為面對盾牌、警棍的火牛陣前導。台灣的族群政治,已然被動員為妒恨(ressentiment)[註1]的政治,而失卻了對於現實的認識,並成為進步力量的可能。同時政黨各為其利,高度動員並訴諸各族群被壓迫與為生存奮鬥的歷史記憶與生命情感,實則隨時可棄之如敝屣,這使得選後遲遲難以回歸平靜,難有真實宣洩之口的憤懣情緒在選後的空氣中漂浮懸盪。而在這被激化而對立的國族認同政治中,族群問題上真正在社會經濟結構與制度上面臨不平等處境的弱勢族群,如原本生活與生產方式遭破壞的原住民、面臨惡劣勞動環境的移住勞工以及在文化環境、制度上都面臨困境的婚姻移民,其面對不當政策需要改革的迫切處境更失去排上議程的機會,甚而某些弱勢族群成為妒恨政治下的代罪羔羊(例如「大陸新娘」所受到的語言暴力、制度上的雙重歧視)。因此,制裁政客在語言上的歧視與操弄,尊重族群間的差異,並落實制度上的平等,是我們認為當前必須立即面對的課題。
而在大選的過程中,面對諸多爭議的公民投票以及選舉制度改革的議題,泛綠陣營的論述不斷操弄關於民主與改革的語言反民主,將反對其由上而下地由行政機關發動公投以及在國會改革意見上與其歧異的各種聲音,與「反民主、反改革」劃上等號而迫使其噤聲;而泛藍陣營對於民主的價值缺乏根本的思考與認識,僅能在考量選票的邏輯上被動地回應,遑論提出相應的論述。雖然憲政改革的議題,或許不是我們這些在校園、在社會基層耕耘的學生們的專業,然而藍綠兩大陣營的保守,弱勢群體在選舉制度中發聲空間不斷地被夾擠,使得我們必須督促自己據於草根民主、政治多元、弱勢發聲的原則,提出我們在制度改革上初步的思考。我們相信人民強大的力量,能開啟這些議題更深刻的思辯空間,讓各項社會改革議題必然集中面對的政治領域,其制度改革能夠真正地公共化。
如今,對我們這群學子而言,這場政治改革運動不僅因為各項社會改革議題的迫切,而成為我們必然爭奪的戰場;同時也是我們學習的操場:具有差異的個人與團體,在民主與平等的原則下進行論辯與溝通,以形成存在差異的思考下的行動共識,並進行持續議題的學習與論述的深化,這本身就是一個自我培力(empower)的過程。
在這當下,放下論文,我們一起進入政治與社會改革的戰場與操場!
[註1] 社會學者趙剛對引用尼采對於「妒恨(ressentiment)」的解釋:一個人(群)把自己所遭受到的痛苦或不遂歸因到一個外在的加害者,進而把自己視為道德的化身,面對的是邪惡勢力,透過這個心理過程,弱勢者獲得某種代償性的調適和滿足,卻因而徹底失去了面對現實問題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