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後台灣左翼的要務:建立工人階級的政治反對派

2004/07/20
自主工聯執行長及紅鼴鼠執行主編、本文與《紅鼴鼠》第二期同步刊出


台灣大選熱潮:統治階級的分裂與工人階級的缺席

從選前到選後,台灣政局的基本形勢就是統治階級在政治上分為藍綠兩大陣營,並處於持續的分裂與激烈的鬥爭當中。這兩大派為了競逐權力,拼命以各種口號與意識型態動員中下層群眾,為其衝鋒陷陣。被壓迫、被剝削的群眾,非但不能在政治上形成一股獨立的力量,反而陷入深刻的分裂,各自為藍綠效忠。

【統治階級分裂為藍綠兩大政治派別】

台灣統治階級的分裂,從蔣經國去世後就已經開始,最初表現為國民黨主流、非主流之爭,經過種種分化組合,演變成現在的藍綠之爭。統治階級這兩大派的分野,在過去表面上還呈現為「改革」與「保守」之分,不過到了今日,它們間最基本的歧異在於對中國與兩岸關係的態度。

作為資本主義社會的統治階級—資產階級的政治代表,藍綠兩派毫無疑問都是反共的,作為在台灣島上稱王稱霸的統治者,它們也不可能支持兩岸立刻的統一,即使在藍營中的傾統派,「統一」最多也只是遙遠的未來。不過面對中國走向資本主義所開放出來的龐大市場和兩岸經濟一體化的趨勢,藍營抱持著正面且「務實」的態度,認為應該積極的西進,作為解決台灣資本主義困境的藥方,並為資產階級謀求更大的利潤。所以藍營相應在政治上就反對採取激進的台獨立場,在「維持現狀」的名義下保持實質的獨立,而「中華民國」也就成了一面尚稱堪用的旗幟,成為它們積極捍衛的對象。

而另一大派—綠營,則對中國資本主義經濟的「磁吸效應」,可能使台灣先在經濟上、後在政治上逐漸依附中國,持著高度拒斥的態度,對於兩岸政治經濟關係的緩和與發展基本持反對或拖延的立場。綠營內部在台獨問題上有漸進穩健和基本教義的不同傾向,不過「本土」、「台灣主體性」是它們共同的旗幟,也是打擊藍營的重要法寶。它們往往一方面在外部設定中國為敵國,在過去國民黨反共宣傳的基礎上不斷激化仇中意識,一方面在內部以「愛台灣」(其實是支持台獨、仇中)為標準,將異己者打成「中共同路人」。綠營在此次總統大選中以「堅持改革、相信台灣」為選舉主口號,拋出「公投」和「制憲」兩大議題,就是要用這種具有「民族」(台獨)與「民主」雙重意涵的訴求來吸引選票。

【藍綠間不只有對立,也有共識】

兩大派間雖然看似立場對立、鬥爭激烈,不過它們也有相當多的共同點,其核心是要保衛資本主義私有財產制及與之相關聯的整套政治經濟社會制度。它們同是當前各國資產階級主流意識型態—新自由主義的信奉者,對於自由化、私有化、減免財團富人稅收、經濟發展優先於生態保護、逐步瓦解原就脆弱的勞動保障體系等政策都是基本一致的。在兩岸問題上都反對立即的統一,兩大陣營的主流其實在利用「中華民國」這個招牌以維持實質獨立上也有相當共識。在外交上,都不會跳脫依附美國、抗衡中國的格局,在反恐等問題上勢必都追隨美國腳步,也都要支持花大把銀子向美國軍購[註1]。

資產階級這兩大政治派別的特性,決定它們不可能解決台灣面臨的重大課題:透過兩岸勞動人民的相互理解、支援,達成兩岸各自內部的政治社會改革,並促成兩岸的和解;消除金權政治,讓勞苦大眾能真正掌握政治經濟的決定權;消除階級壓迫和性別、種族等各方面的社會不平等;保護自然環境,實現生態平衡等。

藍綠兩派的共性,使我們無法期待它們能推動真正有利於勞苦大眾的政治社會改造,兩派的對立,不但使得政局動盪不安,政治風氣大壞,更使得許多社會改革的議題被忽視、被掩蓋。台灣現在需要的不是確保民進黨的長期執政地位,或是泛藍陣營強大茁壯以監督制衡民進黨政府,而是建立一個真正的反對派,來逐步推動徹底的政治社會改造。

【缺少一個工人階級的政治反對派】

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工人階級(包括藍、白領)掌握了生產這個關鍵性的位置,有能力癱瘓舊秩序的運行,有辦法致統治階級的死命。如果工人階級在政治上能形成一個堅決、有力的反對派,再以政綱和行動爭取其他被壓迫群體的支持,不但能有力地挑戰資產階級黨派的地位,更能成為徹底改造社會的主力軍。問題是,台灣的工人階級僅在社會經濟意義上客觀的存在著,不但長期在政治領域中缺席,現在更出現相當程度的分裂。

由於歷史因素造成的省籍與族群(福佬、客家、「外省」、原住民等)隔閡,原本就削弱了工人階級的團結,藍綠兩陣營又長期操弄族群議題,似乎使得裂痕更為加深。真正在現實政治社會鬥爭中,認清藍綠都是資產階級黨派,都是老闆豢養的政治打手,不值得為它們鬥的你死我活的工人實在居少數。多數的群眾因為統獨立場、省籍、歷史情感、家庭背景等因素而選擇支持或藍或綠,甚至為這些替壓迫者服務的政治打手衝鋒陷陣,反而向自己的階級姊妹兄弟大動干戈。總之,工人在面對政治問題時,幾乎無法從「工人」這個位置來認識現實、選擇立場。

這是台灣當前政局的一個重要的矛盾:客觀上我們需要一個真正的反對派,能夠把工人階級和其他被壓迫群眾凝聚起來,反對藍綠兩大派替財團利益服務的政經路線,對抗各種民族主義和福佬沙文主義的意識型態。但主觀上,從台灣工人階級的意識水平來看,短期內根本無法出現這樣一股政治力量。這也決定了左翼的任務就是要推動工人運動(及其它社運)的「政治化」。

【社會地思考,政治地行動】

這裡說的「政治化」,不是過去新潮流系那種讓社運成為民進黨尾巴、工人成為民進黨苦力的「社運政治化」[註2],也不是僅在現有體制下進行某些政治制度的改進。而是要「社會地思考,政治地行動」,也就是要從被壓迫、被剝削群眾的立場,介入當前各個重大的政治議題,揭露現行體制和藍綠的各種政治主張的本質,鮮明地提出勞動人民自己的主張。我們不僅要在工作場所對抗資產階級,更要在國家、政府等政治領域與之對抗。這樣的政治鬥爭,也不是為了促使某個黨派或政客上台,而是要長期奮鬥,直至社會權力結構發生根本改變,把政治和經濟的權力從官商壟斷中交還人民,實現徹底民主自治為止。

所以,我們不但要努力發動群眾,堅決地捍衛與促進各種切身的權益(工資、福利、工作權等),也需要在兩岸關係、族群、金權政治、憲政改造、國會改革、公民投票等議題上,揭穿藍綠的「假改革」,暴露它們的階級屬性,提出自己的主張。透過這兩種鬥爭(經濟和政治)的結合,我們才有可能逐步建立一個真正「自主」的,也就是獨立於資產階級其及黨派之外(在思想、政治和組織上)的工人階級政治運動和組織。


工運政治化:「階級獨立」還是「階級合作」?

其實,「政治化」一直是近二十年來台灣的「自主」工運面對的課題[註3]。和各國工運一樣,台灣工運在面對政治化課題時也出現兩種不同的傾向:採取獨立的工人階級政治行動還是與某個(某些)資產階級政黨、政客聯合。前者是「階級獨立」的鬥爭路線,後者則是種「階級合作」的妥協路線。

【勞支會—勞陣路線:支持/改造民進黨】

眾所週知,台灣工運發展受到黨外運動及民進黨很大的影響,一些工運幹部往往是受到黨外影響而啟蒙的,而國民黨明目張膽的支持資本家鎮壓工運,使得許多工人支持黨外來反國民黨。台灣工運政治化的首個課題就是如何面對與民進黨的關係。

勞支會—勞陣所代表的就是一種與民進黨聯合、或是進行所謂內部改造的工運路線。作為推動「社運政治化」的新潮流系的外圍組織,勞陣實踐著以反國民黨、支持民進黨為方向的「工運政治化」。它們對民進黨雖有批判[註4],不時在口頭上宣傳社會主義主張[註5],更曾在1993年代表大會上通過催生工人階級政黨的決議,但在反國民黨、台獨和認為民進黨較親勞工、「可以內部改造」的前提下,在關鍵時刻總是選擇支持民進黨[註6]。勞陣重要代表人物簡錫鳘,更在1995年以「弱勢團體」身分代表新潮流擔任不分區立委,又長期任陳水扁、民進黨輔選要職。勞陣這種路線實踐的結果,其實是不斷替民進黨化妝,鞏固了工人對民進黨的幻想,以為民進黨還可以期待、可以改造成勞工黨,延緩了工運真正走向獨立自主的進程[註7]。

【和資產階級政客共舞的工黨注定失敗】

非民進黨、反台獨的左翼人士也進行著各自的嘗試。1987年8月,在工運風起雲湧的背景下,高雄市選出的民進黨立委王義雄宣佈退黨並籌組工黨。在統左派的夏潮系知識份子投入下,該年12月6日工黨正式建黨。建黨之初,工黨在工運中有相當影響力,民調也顯示有相當比例的工人群眾願意支持工黨。不過短短半年的時間,工黨卻陷入嚴重內鬥與分裂[註8],黨內左翼知識份子和部份工會幹部脫黨,其中夏潮系另組勞動黨,工黨從此一蹶不振。

工黨的分裂與失敗對台灣工運和左翼運動來說是個重大的挫折[註9],許多人(包括工人和知識份子)由此認為台灣沒有階級運動和階級政黨的空間。早在分裂之初,就有評論指出「建黨時抱著滿懷希望加入的工人黨員在內鬨後,都對政黨運作感到失望,其悲觀地想退回工會運作,僅在廠內搞經濟鬥爭。目前不論是親國民黨還是民進黨的勞工問題『專家』,也都在此時大力提倡『工團主義』,希望勞工全力搞工會和經濟鬥(爭)。然後(拿)會員選票去和他政黨交涉,換取有限的政治力量」。「如果工黨的內鬨導致工人抗爭退化到工團主義的層次,那將是工運的一大倒退。因為工團主義只爭一個工會、一個廠區,至多一個聯合工會內的經濟利益,對於廠區外,非會員的其他廣大勞動階級皆無法顧及,且勞動者的階級意識亦無法形成[註10]。」

先不論該文所描繪的現象是否適合以「工團主義」來概括,重要的是,後來工運發展的確走上「全力搞工會和經濟鬥爭,然後拿會員選票去和他政黨交涉」的道路。勞陣的路線不脫這個格局(雖然它口口聲聲說要「政治化」,其實還是跟民進黨交換選票與利益),幾個總工會、大型工會玩的也是這個遊戲,流行的口號:工運要與政黨「等比結盟、等距外交」、「有奶便是娘」也是如此[註11]。

【和資產階級政黨合作:工運的終南捷徑?】

當工運侷限在這種經濟鬥爭與階級妥協的路線時,一些對工運力量不再抱信心的左翼人士也走上類似道路,那就是以「利用」、「壯大實力」等各種理由尋求與資產階級政黨、政客的合作,只不過選擇的對象不是民進黨。其實,工黨的建立就是左翼知識份子和資產階級政客的聯盟,所以這樣建立的工黨本來就只有兩種前途:道不同而分裂,或是左翼被資產階級政客逐步同化。至於新建立的勞動黨,由於工運陷入低潮[註12]、民進黨與台獨運動迅速壯大、該黨又鮮明認同中共式的統一,以致僅能在艱困環境中徐圖發展。

1993年,新黨從國民黨中分裂出來,打著反台獨、反金權的「小市民階級政黨」旗號,一些政治人物推動所謂「第三勢力整合」,部分統左派也投身其中,甚至傳出新黨、社民黨[註13]、工黨和勞動四黨對等合併的消息,後來當然是無疾而終。宋楚瑜競選總統以至於組建親民黨時,也有一些左翼人士投效,理由是「先卡位好壯大力量」。此次總統大選,也有個別勞動黨人士公開呼籲支持連宋陣營。對許多「左派」來說,耐心推動工人階級的自我組織,透過鬥爭和討論促進工人的階級覺悟,是既在短期見不到成效又難以成功的道路,於是「與虎謀皮」、「認賊作父」反倒成了左翼「壯大」的捷徑。可惜事與願違,資產階級對「階級鬥爭規律」的認識恐怕比許多自封的「左派」還清醒,除非左派自己脫胎換骨、洗心革面,甘心為它們服務,否則哪個黨會讓你好好「利用」或是進來「改造」呢?充其量也只有被改造或是被利用的份吧!

【「自主」工運!何謂「自主」?】

「自主」,是台灣工運界流行的名詞,許多工會或個人也以此標榜。但究竟什麼是真自主呢,其實沒有幾個人真的談清楚過。工人階級的獨立自主,既是在工廠層次上對雇主的獨立自主,也是對資產階級政黨的獨立自主,更是對資產階級國家(即使多「自由」、多「民主」)的獨立自主。「自主」的內涵則是要在組織上(如建立工人政黨和自主的工會及其他鬥爭組織等)、思想上(如反對資產階級鼓吹的愛國主義、種族偏見、市場至上、勞資合作等等)、與政治上(如積極宣傳工人階級的政綱、拒絕在選舉中支持資產階級政黨,即使是所謂「進步」的流派等)都相對資產階級保持自己的獨立性。

只有這樣一條真正自主的道路,才能實現工運的「政治化」,建立工人階級的政治力量。這樣一條道路,可不能期待什麼工會頭人、工運明星來開拓[註14]。二十年的自主工運奮鬥史,證明了期待改造資產階級政黨來為工人服務是個幻想,證明了期待與資產階級政黨(客)合作來壯大自己是個幻想,也證明了期待那些玩弄利益交換遊戲的工運明星、工會領袖是個幻想,不管他一時的言論與行動如何激進!

問題是,怎樣走這條「階級獨立」的道路呢?大家都清楚,要馬上建立一個真正獨立自主的群眾性工人黨是不現實的,如果某些政治人物和工會頭人現在跳出來組黨,多半也是走上過去錯誤的老路上。但是這不代表我們應該根本放棄建設工人黨的目標,只能埋首於純粹的經濟鬥爭,或是急急忙忙去和資產階級政黨交換利益。所有有志於階級解放的工運朋友,從現在開始都應該在工人幹部中就階級解放及建設工人黨的課題進行深入的宣傳,聚集最有思想的骨幹,為將來的工人黨作準備。而我們認為,這個工作要做得好,首先須要社會主義者聯合起來,建設好一個真正堅持「階級獨立」路線的社會主義小團體,透過思想路線政綱的釐清與宣傳、經濟與政治鬥爭的開展、草根組織的經營,讓這樣的社會主義小團體能夠得到鍛鍊並且茁壯,為未來的工人政黨累積思想的準備,並成為未來建黨的骨幹力量之一。我們希望能夠在這方面略盡棉力。歷史經驗告訴我們,在這樣的準備時期,常常同時出現不止一個這樣的團體。我們誠意同所有同道者交流合作。

不管在兩岸還是國際,工人鬥爭的復興並不是遙不可及的事,問題是如果事先沒有一批掌握歷史經驗、能及時提出正確奮鬥方向的骨幹力量,再大的鬥爭浪潮也未必能從中湧現一個真正的工人黨,未必能免除為資產階級政黨政客所用。要實現組織階級政黨這個「千里之行」,還得「始於足下」─ 從建設好社會主義小團體做起!

註解:

[註1]:剛在強化國防公投失利的扁政府,其新內閣一就職就在6月2日通過「重大軍事採購特別預算案」以及「重大軍事採購條例草案」,向美採購三項軍備,總計6108億178萬5000元,這是歷年軍購預算規模最大的一次。雖然部分國親立委質疑軍購預算的粗糙和天價,不過民進黨立委立刻反駁這三項軍購案是國民黨執政時的台美軍售會議中定案,親泛藍立委陳文茜也提醒國親在「需要美國公正介入處理槍擊事件之際,千萬不要阻擋國防特別預算」。

[註2]:1989年《新潮流雜誌》復刊,在封面扉頁刊載了「新潮流未來的工作」,其中社會運動部份的內容是「台灣獨立必須經由整體社會運動來完成,透過全民參與的獨立運動,正是建國與民主化同時完成的方法。社會運動政治化、政治運動社會化是新潮流未來的運動方向」。現任台北縣代縣長的林錫耀也在該年出版的第八期《新潮流雜誌》撰文闡釋「社運政治化、政運社會化」此一口號。

[註3]:1984年新潮流系和夏潮系的知識份子成立了「台灣勞工法律支援會」(勞支會),亦即後來台灣勞工陣線(勞陣)的前身。勞支會是白色恐怖後台灣首個公開存在的工運組織,可說是台灣自主工運的濫觴,至今已整整二十年。

[註4]:如簡錫鳘曾說「民進黨對工運並不重視,尤其是勞工與資方對抗的若干重要抗爭,民進黨從未用其旗幟支持。民進黨是以中小企業利益為主的政黨」,見〈從實踐中追求歷史答案-勞工運動與政治的糾結與解結〉,《自立早報》1993年5月3日。

[註5]:勞陣的刊物《勞動者》不時有宣傳組黨和社會主義的文章,長期擔任勞陣秘書長的簡錫鳘曾說「勞陣的短期目標,是要建立一個福利國家」,「長期的目標,則是要堅持社會主義的方向」(見〈1993年的展望〉,《勞動者》59期)。曾任自立工會常務理事、勞陣副主席的現任勞委會官員王幼玲也撰文說過「追求社會主義是工運的理想」(見〈勞工運動首度跨入政治抗爭〉,《勞動者》36期),當然勞陣的社會主義是指溫和漸進的模式。1992年勞支會改名勞陣也被認為是為了進一步的政治化。

[註6]:94年時工運曾發生一場爭論,當年年中民進黨在審議全民健保法案時放水,通過許多不利勞工之條款。但在年底的省市長大選中,勞陣選擇僅向民進黨提出「勞工說帖」,在該黨候選人表面簽署同意後,宣佈支持民進黨,引發其他工運團體批判。勞陣表示支持民進黨是因「雖然階級立場不同於民進黨的『全民政黨』,但是在國家認同上,與民進黨看法較一致,階段性合作的信任度較高,遊說的效果較好」,「即使未來勞陣促成了階級政黨,也會選擇較有共同性的政黨聯合執政」。

[註7]:除了勞陣以外,也有其他打著左翼或工運旗號的個人或團體走類似的路線。1980年代後期到90年代初的左翼學運團體「民主學生聯盟」的許多主要幹部也以「讓建國運動左傾化」為由投身民進黨,現在多人已在府院黨任職或準備參選立委。比勞陣更激進的台獨左派「群眾」也曾想成為民進黨內的左翼。自居台灣左翼正統、由民進黨政客和學運份子為主組成的「新世代青年團」也曾投入民進黨,宣稱民進黨並非資產階級政黨,可以改造或爭取其中進步力量,並參加黨內立委初選失利。

[註8]:工黨內鬨的爭執點包括勞資協調還是勞資衝突、選舉掛帥還是群眾路線等等,當時主席王義雄為求勝選希望引入他黨的地方政客(如),在介入勞資爭議時往往又持協調妥協立場,引發黨內左翼不滿。

[註9]:對於工黨的經驗教訓,「過早建黨」、「過早分裂」等檢討在私下都有人提出。不過幾乎沒有公開的文字進行反省總結,這就各國工運歷史來看倒是罕見現象,對運動的發展也不是健康的事。

[註10]:李艾廷〈工黨變質,解嚴質變?-工運將被保守勢力篡奪〉,《前進周刊》第二期,1988年6月9日-16日。

[註11]:工委會強烈批判勞陣對民進黨的依附,強調工運要走獨立自主的路線,這是正確而進步的,但是它們喊出所謂的「等比結盟、等距外交」、「有奶便是娘」並不是真正和資產階級在政治上、思想上、組織上保持獨立自主的路線,而是和資產階級政黨保持等距,視各黨開出價碼高低,來決定與誰進行政治交換。它對勞陣的批判不是因為勞陣支持民進黨,而是「只」支持民進黨,使得工運議價能力降低,工委會認為應採「黨外議價、工人自主」的做法。關於工委會的做法,工委會資深幹部吳永毅的〈期待勞陣作伙站出來-有關工運政治出路的一個內部討論〉一文有清楚的說明,見《台灣工運》第九期。
諷刺的是,當工委會在此次總統大選中推動廢票運動時,親民黨立委、全國總工會理事長林惠官發表公開信批判工委會,以「等距外交」為由反對廢票這種與各政黨「等距斷交」的做法,自稱「有的人在與政黨合作之後,仍提倡與政黨等距外交的立場(比方不過一年以前,在去年的秋鬥遊行上,工委會的資深幹部才再次大聲喊過對於政黨『有奶便是娘』的主張)。這樣的說法,和我的主張,基本上是較為符合的;不同的是,我雖然與政黨合作,卻大概不會對政黨喊『娘』」。公開信請參見苦勞網https://www.coolloud.org.tw/news/database/Interface /Detailstander.asp?ID=70553。

[註12]:1989年5月的遠東化纖罷工失敗,被認為是解嚴台灣自主工運高潮的終點。遠化工會常務理事正是當時的勞動黨主席羅美文,此役被認為是國家機器為了全力打擊新生的勞動黨所誘發的。

[註13]:朱高正脫離民進黨所籌組的政黨,全名為中華社會民主黨,朱高正於1994年解散該黨加入新黨。

[註14]:歷經官資長期打壓的曾茂興,大力批判各黨,也曾獨立參選,但是他過去支持宋楚瑜參選總統,現在又成為替民進黨政府進行政令宣導的國策顧問。前勞陣主席、石油工會和全產總理事長黃清賢,在他任勞陣和全產總領導人期間,兩組織都通過了催生階級政黨的決議,但是他可以先出任民進黨不分區國代,後擔任民進黨政府國策顧問。個別明星享盡光環與利祿,但是工運力量仍然衰弱,階級政黨還是遙遙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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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2012立委選舉‧社運參政】摸索方法 創造空間 各有展獲"這篇文章中回應的"期待三樓".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66012

在那篇文章中, 有人說:
"可惜社運團體以為選舉就是參與政治的全部
花一堆錢,選完人就消失在政治圈(不是社運圈)"

於是我問:
"對沒有選上所以沒有公職身份的人來說
該怎樣繼續「留在」政治圈?
以怎樣的身份?以怎樣的工作模式?"

可惜沒人回答

看到這篇文章,我以為可以得到答案
結果,最後一段"政治化"的部份還是沒有說出到底怎麼作才是政治

"建設好一個真正堅持「階級獨立」路線的社會主義小團體,
透過思想路線政綱的釐清與宣傳、經濟與政治鬥爭的開展、草根組織的經營,
讓這樣的社會主義小團體能夠得到鍛鍊並且茁壯,
為未來的工人政黨累積思想的準備,
並成為未來建黨的骨幹力量之一"

做這件事情的人夠多了吧?

這篇文章的意思是否是現在還不能直接去搞政治?
還要繼續作思想準備?

如果現在不能搞政治,
那樣什麼時候才能搞?
還要有多少社運小團體才算是夠當"骨幹"?

樓上不要擔心
作者已經跟他老婆很努力地去搞政治了

勞陣的前身是1984年5月1日(國際勞動節)由夏潮聯合會與黨外編輯作家聯誼會(新潮流系前身)人士合組的台灣勞工法律支援會(簡稱勞支會),發起的人有律師郭吉仁、李勝雄,政治人物邱義仁、袁嬿嬿、賀端蕃,作家楊青矗,社運人士簡錫堦、蘇慶黎等。解嚴後,台灣勞工法律支援會改名台灣勞工運動支援會(仍簡稱勞支會)。1987年,夏潮人士退出台灣勞工運動支援會,另組工黨。1992年,台灣勞工運動支援會改名台灣勞工陣線。

1993年4月26日,勞陣秘書長簡錫堦在《自立早報》的【焦點對談】中承認:「民進黨對工運並不重視。尤其是勞工與資方對抗的若干重要抗爭,民進黨從未用其旗幟支持。民進黨是以中小企業利益為主的政黨;從辜汪會談來說,它受到的壓力也是來自資方。我認為:民進黨至今仍停留於台獨情結,並未有社會革命的思考;如支持李登輝、暗助連戰等,都是民進黨的包袱;勞工政策方面,只站在台獨立場來反對引進中國勞工(以免台獨主張受大陸人海戰術影響),卻不反對外勞,因為有中小企業主的壓力。」他還說:「我們(勞陣)認為:勞工運動應有意識形態,勞工須有信仰。現在的民進黨幹部就是看不出什麼信仰:除了台獨以外,他腦袋空空,沒有東西,只有口號。而我們的勞工幹部,理念非常清楚,有方向,有信仰。……目前勞陣的階段性目標是推展『福利國家』,這與民進黨的『福利國家』不同:民進黨只是要資源重分配,把軍公教的優待平均分攤給大家,不敢對資本家挑戰;但我們會批判現有體制不敢對資本家課重稅,澄清真正的『福利國家』定義,讓勞工知道『他是國家的主人,國家應為人民服務什麼』。……勞陣的參與者多主張台灣獨立,尤其不少工會幹部都是政治意識覺醒後才投入工運、也較支持民進黨;故勞陣自然傾向台獨,這點與勞動黨(勞權會)傾向統一完全不同。……勞陣的目標在於解放台灣勞工,不可能去解放中國勞工,因為:第一,沒有餘力;第二,現階段不重要。對於兩岸勞工聯合抗爭,我認為:兩岸是有敵意的國家,勞工之間的衝突也大;故應先擴大本身勞工力量,才有結盟可能。我不反對勞工跨國結盟,只是認為不是現階段的重要工作。」

1994年,民進黨在立法院審議全民健康保險相關法案時放水,通過許多不利勞工之條款。但在1994年中華民國省市長暨省市議員選舉中,勞陣選擇僅向民進黨提出「勞工說帖」;在民進黨候選人表面簽署同意後,勞陣宣布支持民進黨,引發其他工運團體批判。勞陣表示,支持民進黨是因「雖然階級立場不同於民進黨的『全民政黨』,但是在國家認同上與民進黨看法較一致,階段性合作的信任度較高,遊說的效果較好」,「即使未來勞陣促成了階級政黨,也會選擇較有共同性的政黨聯合執政」。

1994年中華民國省市長暨省市議員選舉,工人立法行動委員會(工委會)發動在選票上貼「以上皆非」貼紙的廢票運動,簡錫堦卻公開反對此舉;簡錫堦對媒體表示,「投廢票等於幫助國民黨」。1996年,簡錫堦接受新潮流系內部提名擔任民進黨全國不分區立法委員,引發勞陣內部有志獨立於民進黨、而發展成為工人政黨的一群左傾知識分子與工人幹部的強烈不滿,他們在勞陣內部主導權的爭奪敗給了早已提前預謀改組的新潮流系以後,選擇集體退出勞陣,並發行《紅燈左轉》小冊子,強烈批判勞陣完全淪為民進黨與新潮流系的組織、放棄「工人組黨」路線。

勞陣的早期工作以勞工法律服務及自主工會組訓為主,並出版《勞動者》月刊。1998年5月1日,勞陣與「全國產業總工會推動籌備委員會」發起「新社會之夢──五一受雇者圓夢遊行」,當天共有兩萬人參加,人力物力之動員均屬空前。

2000年民主進步黨的陳水扁政府上台執政後,勞陣的地位逐步為全國產業總工會(簡稱全產總)取代,勞陣本身活動則趨於沈寂。隨著全產總依附的陳水扁政府漸傾向資方,而全產總在「雙週84工時」等議題上立場全失,部份前勞陣成員(如簡錫堦)轉而另組泛紫聯盟並號召「重回街頭」。

中間選民含淚投藍綠?
2003-10-19 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吳永毅(作者為「百萬廢票聯盟」發起團體「工委會」顧問)

新潮流系召集人段宜康以一句「含淚輔選」,對陳水扁宣布呂秀蓮為副手表達不滿 ,某種程度的撇清了因為大老身居政府要津而被貼上「保皇黨」的罪名,使新潮流又站回了民進黨少壯改革派的浪頭。但以一個社運工作者的角度來觀察,我們更好奇的是:在不久前和新潮流劃清界線的前新潮流政協簡錫堦,和他所召集的「泛紫聯盟 」號稱六十萬選民,在總統大選時會不會也只能「含淚投扁」?
八月「泛紫聯盟」成立的前一天,簡錫堦〈重回體制外改革〉投書中國時報,沉痛的表示:當年以「體制外改革」起家的新潮流已淪為保皇黨,並對工農階級採取冷血政策,因此他面臨了與昔日民進黨同志「割袍斷義」的抉擇;投書也界定了,「泛紫聯盟」的出現將是台灣民主第二波改革運動的起點。簡錫堦攻佔新潮流右轉後留下的中間偏左政治板塊的企圖,已經呼之欲出。
輿論對「泛紫聯盟」成立的解讀,和簡錫堦的想法相去不遠。進步學界也極為巧合的提出左/右之辨。本月初,《台灣社會研究季刊》在中時發表十五週年主題論文 〈邁向公共化,超克後威權〉,宣告將展開民主左派的理論運動;簡錫堦投書呼應,認為台社的論文將等同於十九年前新潮流在黨外運動發起的雞兔論戰,並指那場論戰「滋養了台灣社運的崛起、生根發芽的沃土」。
自主社運/左翼政治開始受到重視,與其用社運再度興起來解釋,不如說是因為台灣政治經濟的急速惡化,社會普遍期待總統大選除了藍綠之外還有另類選擇。這種期待透過媒體投射在「泛紫聯盟」身上。然而「泛紫聯盟」在總統大選時,究竟要號召弱勢選民採取何種投票策略,到目前為止並不明朗。
而被簡錫堦指為滋養社運的論戰,其實是以「批康」揭開序幕的。一九七九年美麗島大逮捕後,黨外領導權由康寧祥為首的公職所取代;急於世代交替的新生代在八 二年開始批康,進而組織了「編聯會」,對康寧祥主導的「公政會」發動「雞兔論戰」──群眾/反體制路線是雞,議會/妥協路線是兔。台北市議員的陳水扁被封為「雞」之典範──清流、不包工程,對比選舉掛帥的黨外公職。如日中天的康寧祥,在「雞兔不同籠」的口號圍剿下,迅速流失了黨外群眾的支持,八三年底立委選舉落敗、黯然赴美。八四年,勝利的雞宣布組成「新潮流」,一路發展成為今日民進黨最主要的派系。
而當民進黨逐漸奪取立院席次時,新潮流也同步放棄了群眾路線。一九九三年,全民健保法勞資負擔比例表決時,號稱清流的新潮流竟然和其他黨派立委一樣放水(在場卻不投票),因此被工委會打入「新國民進黨」爛蘋果家族。次年省市長選舉,工委會發動在選票上貼「以上皆非」貼紙的廢票運動;簡錫堦卻公開反對,他對媒體表示「投廢票等於幫助國民黨」,不幸明年他還是要面對這個難局。民進黨吃定有理想性的選民無法把票投給泛藍,所以「比不爛」就沾沾自喜了;新潮流只要做到比別的派系不「兔」一點,他就繼續當「雞」了。
姑且不諷刺當今總統府裡「雞(阿扁、邱義仁)兔(老康)同籠,統治台灣」的現象,也暫時不批評新潮流將社運當作奪取權力的工具(例如學者吳介民以「馬基維利論」描述民進黨和社運的工具性關係);我們要提醒「泛紫聯盟」的是:新潮流十九年前為了成就自許進步的群眾路線,是以犧牲黨外接班人康寧祥為代價。如果簡錫堦認為重回中間偏左路線是台灣民主必要的選擇,面對可能挖走幫助阿扁連任的選票,他到底會做什麼樣的決定呢?對於在上屆總統大選還替阿扁草擬勞工政策白皮書的簡錫堦,這必然是痛苦的挑戰,不過卻也是「泛紫聯盟」六十萬具理想性、卻變得無奈怨懟的選民的共同歷史課題:是否含淚投票給民進黨──那由雞變兔的昔日革命夥伴?
我想強調:在現實條件尚無力組黨、也無緣推出第三組候選人時,投廢票還是「弱勢者走自己的路」的最好開端。我們對阿扁是否落選沒有興趣,因為自主性社運團體對連宋也沒有任何好感。我們與簡錫堦的對話,一樣適用於目前泛藍的社運領袖。例如擔任親民黨不分區立委、全國總工會理事長林惠官,面對金光閃閃的國民黨新任中常委,林惠官難道能夠和蘇貞昌一樣「含笑輔選」嗎?
全民健保投票至今轉眼已十年,簡錫堦終於決定再重回寂寞的自主社運和左翼行列;因為他有相當的號召力,能夠將中間偏左的政治板塊從民進黨「比不爛」的陰影中移出。我們鄭重期待,他自覺的肩挑起說服「泛紫聯盟」成員超越「阿扁情結」的歷史角色、走自己的路!因為:「泛紫聯盟」如果能採取明確的行動,必然牽動更大的中間選民板塊(學者認為多數帶有淺藍的色彩)也向左位移,或許才能看到他期待的第二波民主改革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