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貓」、民族主義與降僮術(下)

2004/01/17
及其曠弛已久的子宮

  難道原住民族及一個在台灣已有十代的客家家族更不該比來台灣定居才三代的閩南人稱做「台灣人」嗎?答案或許不這麼天真爛漫的「是」與「不是」而已。在民族的分類中,閩南與客家不過是漢族的兩個不同分系,光是如此,大家聚集於台灣島上就還能夠因政治的鬥爭區分什麼是「台灣人」什麼是「客家人」。

  原本政客只想藉由簡單的邏輯來操弄挑撥情感,始料未及拉出一大堆問不完理還亂的問題:倘使客家男人娶閩南女人,他們生下的小孩該歸屬客家人抑或「台灣人」?混有閩南血統的原住民同「外省仔」結婚,他們所生應歸為什麼人?一位閩南羅漢腳因婚姻仲介如願娶了越南籍新娘,他們的小孩算是「台灣人」嗎?台商與大學時曾是共青團的大陸女子結為連理,而他們生下的小孩在身心靈三方面是不是都要切割為一邊一國以示主權各自獨立?除了在政治上沒有共識,一名台獨基本教義派同全家都是忠國民黨愛「中華民國」的人士結婚,他們及其子女該如何自我認同(是依照身分證上的籍貫,還是政黨的效忠屬性……)5?另外,會不會有個家族好幾代都被人認為是「台灣人」,忽然某一代的子女出現「外國人」的顯性基因,追蹤族譜後才發現有個荷蘭祖宗或自己原來是維吾爾族的後代? 6……

  高喊「愛台灣」、「認同本土」就是「台灣人」,還不如說只有認同統治階級的意識形態才算是「台灣人」。就普遍的意義而言,只要我們在「本省人」面前批評綠營的統治階級時,這等同你在罵「台灣人」,等同你不是「台灣人」。但是,最後剩下認同統治階級這條保險無誤的金科玉律,在社會現實上倒也未必是一個包天包地全說盡的概念。一個「外省人」在「主客觀」的條件都缺乏之下,當然極不(被)認為是「台灣人」。不過,有一種例外,那就是身在綠營高層的「外省人」,既衝且勇的「外省人」。如此,他在綠營的「主客觀」標準可說具備齊全。不過,大家別忘了民間的「台語」俚俗用法,當談論到這些人的背景時,仍不免脫口:「他是外省仔!」無論這句話是褒獎或扁抑,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有所區分的。

  其實人種學上並無所謂純種的台灣人,這並不是在自我矮化妄自菲薄。歷史地認真看待,我們台灣人的血統裡可能混有當時人稱(中國)海盜、雞鳴狗盜、高砂族、紅毛、倭寇……的血統。日本學者矢內原忠雄在其《日本帝國主義下之台灣》多少提供了這麼一點線索。

  連以往讓人引以為傲的「福爾摩沙」(Ihla Formosa,美麗之島),也不過是葡萄牙西班牙帝國主義的侵略者,在大海航行數月忽然發現到陸地時的歡呼聲。據保守估計,全球共有十幾處的地名叫做Formosa,但這個「驚嘆號」已然轉化為建構台灣民族情感的重要質素,偷偷抹卻了當初殖民侵略船堅砲利的煙硝氣味,以及刀光劍影的血腥色彩。

  激化族群議激出多到無以復加也無人能夠解答的問題。強調「差異」(differences)原本具有正面的意義,它訴諸不同個體、族群、性別或政治認同上的相對自主性及相互尊重;而今政客卻利用它來煽動民族情緒,帶往仇恨的方向,這極端的現象起動之後將步萬劫不復之途7。

  如果有一天火星人來訪地球,無意間發現一本只論明朝以後的台灣史,那麼就怕他會覺得整部史書就只有海盜、欺負原住民、地方械鬥、被殖民、壓榨勞工、族群傾軋、颱風、地震、甚至可憐到拿政商名流和演藝界的腥羶八卦等題材來湊數,就真的只有這一點丁值得供人憑弔的記載。火星人再同地球其他地區記錄台灣的歷史資料對照之下,他會猛然警覺:原來民族主義是這麼一回事啊!

  一部具「本土化」傾向的「台灣史」,無論再怎麼修改再怎麼配合統治階級的意識形態,畢竟它不像電腦檔案,後者對於不想要的文字編輯可以「全選」「清除」,沒人看得出來修改多次的痕跡。歷史則不然,凡現實中發生過的好事壞事都有許多人記載,同樣也有許多人在評論。寫歪或定於一尊的歷史,並不能提供、教育人民良好的世界觀,只是毒素滋長的溫床罷了。

  火星人最後可能會贊同史學家的雋永格言:「搞歪歷史,是民族主義的第一步。」的確,也唯有將歷史搞歪,民族主義才有立足生存的正當性。

【降僮術】

  讓我們再度回顧歷史吧!太平天國自廣西桂平縣金田村起義之初,東王楊秀清為了鞏固中央領導政權,藉地方迷信的巫術,像乩童被附身,說是天父降臨托其身傳達詔旨,常常以此神蹟震懾小子小民,這就是所謂的「降僮術」。此後,楊秀清食髓知味,為了滿足其權力慾望或打壓教訓異己,莫不以天父附體的降僮術威嚇來遂行其意志。

  太平天國的教義是以基督教為本,上帝為天父耶穌為天兄,而洪秀全自稱為天父之子耶穌之弟,照理應該敵視排斥所有地方迷信,但洪秀全、楊秀清等領導人發現地方迷信與巫術有利愚昧民眾便於統治,因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降僮巫術成了統治者意志的發聲管道。楊秀清利用降僮術滿足了每個當下的權力慾望,不過長時間種下的惡因,一旦謊言拆穿,終究多行不義必自斃,引來身首異處的殺身之禍。

  聰明富才幹如楊秀清者都必須藉降僮妖術來領導統馭,更不肖說才智平庸之輩。眼看當下台灣領導階層或有自況為摩西、約書亞者,他們即是深知統治缺少「信仰」是行不通的道理。因此,光是有民族主義是不夠的,它得要沾染上信仰的色彩才行,必須每次操作每次顯靈。台灣本土主義就是以民族主義為綱,以中共武力威脅的降僮巫術為輔。總統選舉、縣市長選舉、立委選舉活動期間,政客們莫不在台獨相關議題上做文章,順便拉中共下水合演拖棚歹戲,屢試不爽。要是想試試這樣的效果有多大,就把恐共的降僮術搬到多場造勢晚會實施,探探

  「拿香跟拜」的香客人數多寡。藍綠兩營要不是將民族主義、恐共降僮術等毒素倡優蓄之的話,否則他們怎麼能夠繼續操弄選舉?

  台獨法西斯的態勢日益升高,動輒發動數十萬人,甚至要求上百萬人街頭遊行的激情演出,這和當時的納粹德國對照起來還真神似。然而,台獨的主流論述並非腦內嗎啡,它反倒像分泌過度的腎上腺素,讓台灣全身上下細胞全部亢奮起來,受盡「大中國中心主義」思想折磨已久的萎靡不振,即刻血壓猛然上升,精神陷入強烈的緊張狀態。我們的統治階級要是漫無目的的讓台獨論述偶一分泌一下,那也還好。但是,統治階級卻要老百姓平時都要不斷分泌這種荷爾蒙保持血壓的提升,,這樣對「腦部」健康非常有害,當然對「智力」的影響更為嚴重。君不見,當時德國最優秀的腦袋: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與施密特(Carl Schmitt),都幫納粹德國主動背書,不負政治責任的違常演出8。

【公共論述?】

  當「非常光碟」、政客間的相互攻訐都能叫做公共論述時,當八卦緋聞躍然成為報紙頭版時,人民的生活可有立錐之地?

  近期,愈來愈多家庭主婦到市場來僅買兩、三小片普通豆乾做為一餐中的一道菜。這同五、六年前的景氣比較起來差別頗大,以往買豆乾少則是以半斤、一斤論,而今卻淪為這般情況。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們出手小氣,並且為了兩塊小豆乾躊躇半晌?曾幾何時豆乾也成了「奢侈品」?是飲食習慣改變?是家中有人失業?是家中主要收入者被減薪?還是薪水全拿去賭樂透彩以換來永世的無限願景?難道整個大環境的不景氣全反映在吃東西上面?

  2003年10月、11月間,這些主婦們會感到更無力,因為黃豆類製品普遍價格變貴了。以豆乾為例,製造商每台斤的成本上揚3元,傳統市場普通豆乾每台斤的小賣零售價從25元漲到30元。黃豆類製品帳價,這得拜美國商人將中國大陸的黃豆完全收購再轉賣台灣所賜。

  台灣麵粉進口主要大宗還是仰賴美國,幾乎在此同時,一袋22公斤麵粉最低價時為170元,目前飆漲約70元,漲幅為40%到50%,業者為了求生存,導致麵粉類食品不得不跟進調漲價格,但貨品的品質卻大不如從前。其他諸如重油、天然氣等攸關民生的重要物資亦悄悄調升售價。

  綠營的電台常常說:「三通之後,大陸農產品進來,台灣的農業就要垮了。」這樣的眼界小到不敢恭維;恐怕是美國托拉斯的惡勢力先馳得點。剛剛我們提到黃豆、麵粉、重油、天然氣的例子,都是全球化經濟衝擊下的公共議題,真實的生活景象,下場卻慘遭藍綠陣營的口水淹沒。市井小民抱怨黃豆、豆乾漲價的公共論述在哪裡?

  沒有公共論述,取而代之的是民族主義、降僮術和相互毀謗。我們看到了獨立建國的口水橫飛和熱血沸騰,唯獨看不到其民主的實質內涵與未來願景。選舉政治激化族群對立,台灣人民從不質疑和深切反省資本家及右翼政客的所作所為,以及社會繼續本能上的弱肉強食法則。

  我們擔心的是,只會製造對立,且愈來愈向法西斯靠攏的統治階級,會不會就同傾聽流水的喵喵一樣?!表面上專心注意民意假裝從善如流,但骨子裡卻是黨同伐異排除異己的無情撲殺,最後連自由民主都給血祭了。

  表面上看似與虎(中共)謀皮的公投「聖戰」,其「對內」的意義恐怕是遠勝於「對外」的意義?!

註:

5. 毫不諱言,這樣的實例就發生在筆者家族中。

6, 吳淑雲,澳底漁村的傳奇女子,其相貌和兄弟姊妹不太相同,特徵是藍色的雙眸和明顯輪廓的臉部。之後她和家人遍查族譜,發現祖先原來是大陸邊疆的維吾爾族人,之後吳淑雲改名為吳希朵雲。「當年漢人入台,從東北海岸登陸,所謂漢人,其實只是泛稱……。」參見邱傑(2003)著《大哥K烈:台灣教父陳啟禮在金邊》,p.165-7。

7. 侯孝賢等近百名文化界、社運界和學界人士於2004/年1月11日成立「族群平等行動聯盟」,聯盟表示,對政治人物散播激化族群對立的言論已忍無可忍。總統大選前,聯盟將檢視總統候選人及其陣營撕裂、分化族群的言行,並提出批判與糾正。見【聯合報/要聞/2004.01.12】。

8. 參見馬克‧里拉(Mark Lilla)著《當知識份子遇到政治》(The Reckless Mind: Intellectuals in Poli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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