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天堂、天然之美、樂生鬥士

2006/09/28

  今年初、野草天堂的演出,櫻井大造有很多對樂生事件的觀察、隱喻。奇巧多變的序幕,演員怪異變化的服裝,角色的描寫,深刻的對白,與現代化的反詰,都令人印象深刻。樂生院民觀後,直樸單純的茆阿伯說:「別人我不知道啦,但是我看了,我知道野草的故鄉是我們的故事。」櫻井透過其敏銳的觀察,長期投入弱勢者抗爭鬥爭的協力角色,他有絕對對弱勢的尊重與認同。引用魯迅《野草》是他對樂生院人權鬥士、最佳的評價,對弱勢者起身抵抗強權的讚詠與敬意。野草天堂串起隱藏在野草故鄉許多不為人知真相,毒氣實驗,不死之鳥,清楚勾勒殖民者發起戰爭的兇殘、野心。捷運削剝的山頭與地下通道連結我們深入樂生園內,發現桃花園隱匿的歷史記憶。

  這一次秦Kanoko,黃蝶南天舞踏團表演,在樂生演出《天然之美》,取材軍樂歌現代化進程的異議,揭露,現代、淨化的思維底下,是犧牲,湮滅弱勢者生存的空間。舞踏的表演,透過塗白原始的身體,赤裸裸呈現痲瘋病患痛苦的記憶。然而,這場演出其實是特別的,也是一種對痲瘋患生命的挑戰與挑釁。在樂生演出,阿公阿嬤如何進入舞踏的世界?如何觀看舞踏者的身體?

  很特別地,舞踏家最直接的語言,透過扭曲的顏面,抽慉的肢體,呈現不完整的歷史、記憶、憤怒、抵抗。通常一般觀眾內行家,會想去探索舞者要表現的肢體意義,外行者可能以美醜評價甚至唾棄離席。(野草天堂在國家劇院的演出,秦Kanoko狐狸母親葛葉裸體的獨舞,責有氣憤的母親與兒子離席。)而樂生院內的演出,這些痲瘋患者怎麼看這些醜陋的肢體?裸露倒吊的女人?滴答水聲,昏暗燈光,及地上抽慉、喘息、全身佈滿蜘蛛絲的女體。「那是真人嗎?」「停電了」「她演什麼?」阿公阿嬤席間的驚異聲不斷,最嚴厲者斥責「變態」。

  這樣的演出,席間的騷動,是痲瘋患者凝視舞者的身體,抑或凝視自我壓抑、恐懼長期被鄙夷的肢體?此刻對舞者與觀眾都是挑戰。盲人舞者佩綺扮演背嬰孩的娃娃,步履蹣跚走出,舞動的風車,扇起詭譎蒼涼的思念,浴場的木桶,紅色的嬰靈,在阿嬤的內心泛起陣陣的抽痛。最後黑色幽冥抬出死亡的新娘,在火焰中再度復活。從這一刻起,彷彿是死者憤怒的反抗,亡靈未死,在彌封的塔裡,發出低微的笑聲。狐狸母親再度現身,巖上振筆疾書:「想念我,請找到這片森林來,恨的葛葉」。阿嬤最後釋懷:「這就是我們的身體、情愁」如塔裡的金魚,彷彿脫出禁錮的缸,獲得洗滌、哺育,如此美麗與哀傷。

  觀眾所凝視者又是怎樣的身體?是桑塔格《旁觀他人之痛苦》讚賞前衛藝術?還是舞者秦Kanoko說:「透過這次演出,我感受到和阿公阿嬤更親的感覺」,這就是舞鬪。在紛亂政爭中,堅毅與弱勢者共舞的舞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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