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我思-小雨的病

2012/03/02

如果小雨不是十七歲,而是三十七歲的熟女,台灣社會是否就比較願意尊重她的選擇?我很懷疑,也幸好小雨只有十七歲,讓輿論的滔滔洪流找到安全的缺口。

因為,在這一場風波中,最「駭人聽聞」的,不是有人真的將A片中的「電車癡漢」情節實境演一遍,而是小雨應訊時若無其事的坦承,她完全是為了好玩、新鮮;坦白說,她如果說自己是為了錢,我們這個沒什麼想像力的社會還比較能夠接受,但她愉快的配合演出,就直接碰觸到社會上兩個禁忌:女人承認自己喜歡性,而且還是異端的性!

正因為小雨「年幼可欺」,因此人人都可以將她當成病人,以保護為名分析她的病情;有人善意的分析,小雨只是渴望愛的少女;但這樣的分析等於沒有分析,因為也有人說,人類的許多行為,從追求權力到名聲,最原始的動機都是為了愛。

也有人解讀,小雨可能得了「性上癮」,但是在性表象與真相仍有一段差距的台灣,何謂「性上癮」,只怕找不到一個公認的標準,「一夜幾次郎」或是「每天都想要」算不算?性感或「性上癮」,經常是相對的。

當個人迷離不清的性硬被套進規範的框框,可能就如傅柯所說,「上癮者」這個名詞的出現,其實就是一種控制的機制,因為上癮者就是大家眼中不知節制的人,他漠視公共秩序,不符社會所望,不肯默默接受個人的命運。

當然,就算是全面主張性解放的人,十七歲還是令人頭痛的年齡,發現兒童性慾的佛洛伊德,面臨同為精神醫學先驅的瓊斯,對自己的女兒有意思時,佛氏立刻忘記精神醫師的專業,回到父親的角色,把女兒當作不知慾望為何物的一張白紙。

但即使小雨需要保護者,台灣社會實在是個太糟糕的老師,從獵巫到洩露個人隱私,我們是在保護她、還是傷害她?我們讓她真的成為文豪狄更斯筆下的兒童,「我,一個陌生人,在一個非我所造的世界上,真是害怕」!

我們這些極少數為小雨的自主權辯護的人,不可避免一定會被問到這個問題,「如果是你的女兒,你會同意她像小雨那樣做嗎?」我的回答可能是:女兒,我無法告訴妳這件事是對還是錯,很抱歉,我們這一代從來都沒有努力去想清楚這件事,現在,我只能很鴕鳥的告訴妳,人言可畏,請妳三思,因為這麼不一樣的行為,可能會讓妳下場很慘,即使妳沒有傷害任何人。

然後,再說一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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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密閉車廂進行精神分析 又洩漏了什麼慾望

周平
南華大學應用社會學系主任

日前,社工學者彭懷真教授於時論廣場以「密閉的車廂 洩漏了什麼慾望」為題,來為近來喧騰一時的「火車性愛派對」進行了一場佛洛依德式的精神分析。並以「有如偵探和刑警辦案」來比附精神分析,論斷它能夠為我們揭開此次性愛派對的慾望「線索」和「關鍵」。特別是童年時期的各式「創傷經驗」,如目睹大人性行為而震驚的「原景經驗」、目睹父母婚外通姦而壓抑在潛意識的痛苦與報復、男性的「去勢恐懼」、女性的貞節焦慮和放蕩反應或「伊的帕斯情節」等。彭文並認為,事件當事人若能循此途徑檢視自身的性慾望,方有可能健康地迷途知返,並「在羞辱中長進」。該文的結論是,「瘋狂的」當事人「不能只被警方約談,應該看精神科醫生了」。

對於彭文的倘論,筆者願尊敬地表達反對見解。

對於密閉車廂內的情慾「真相」,筆者無從知曉,也不願置評。但筆者認為彭文的「慾望論述」恰恰反應了一種專家學者特有的「論述慾望」。亦即,以科學的知識權威作為手術刀,將事件和事件當事人當作被解剖的青蛙。事件當事人成為靜默無言的客體,任由作為主體的學者大放厥詞和任意定論。如果事件當事人是以「真槍實彈」來追求情慾的快感,則隨之而來的學者專家則好似「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般,以「舌槍唇劍」來傾洩求知之慾的快感。儘管兩者之間正跳著快感追求的迴旋之舞,然他們的命運卻大不同。在軌道上「越軌」的情慾流動,現已成為社會集體獵巫的對象。在知性範疇中偷渡權力的求知之慾,卻成為獵巫者道德上的無上命令。

彭文最主要的預設是,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具有普遍主義式的解釋力。不管密閉車廂內的情境脈絡、當事人各自的生活經驗和他們彼此間的互動關係,彭文可以任意地套用佛氏理論,評價每個人的內在心靈結構。殊不知佛氏理論有著嚴重的歐洲中心主義和父權思想謬誤。學者如傅科、德勒茲對該理論所展現的知識權力和不食人間煙火的柏拉圖式理念多所批判,當代實證醫學也不再奉此為圭臬了,彭文卻對此津津樂道。

彭文另一個預設是,當國家以法政權力來規範國民行為時,精神分析或精神醫學則應以知識系統來規訓人們的心智狀態。兩者共謀來打造「正常化」的現代社會中的「正常人」。這就難怪彭文認為警方和精神科醫生都應該出面管理這些瘋狂的人。

如果彭文的看法代表了社會工作學界的主流看法,則筆者不免憂慮,社會工作這門知識是否只是現代社會主流價值系統排除或邊緣化異己的第一線打手。社工員在面對相似處境的案主時,是否應該先以精神醫學來病理化其本質,然後再以醫療化的手段來「關懷」和矯治其不正常狀態?社會工作學者是否應和立法委員、檢警、媒體、道德人士一般,從性愛趴的基礎上滋長各自的慾望,轉化成執法、掌鏡窺視和眾聲喧嘩的轟趴快感。

或者,可以像「批判社會工作」(或稱「基進社會工作」)學者Dominelli所期待的,作一個具有反身性自我批判能力,超越科學專業主義宰制,與案主建立互為主體對話關係,並共同抗拒社會權威壓迫的積極行動者。以上,就教於彭教授。

負責任但又負不起責任的 母 姨 儀 宜 咦
只能低頭抱歉哭泣自責

本人也有一劣文是對於社工學者彭懷真教授的回應,特別貼在此與大家一起分享交流:

拜讀了三月一日彭懷真副教授在時論廣場上[密閉的車廂洩漏了什麼慾望?]一文對於彭副教授的言論,筆者深深的不以為然,因為該文完全建基在可怕的保守與泛道德的觀點行文之,令人難以苟同,因此在這裡以本文對彭副教授的論述提出理論上的反駁.

彭副教授在文中認為這一群人是因為[好奇]而[迷失],應該用[健康]的方式來改進,從羞辱中找到[正確的路]......然後彭副教授提出了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並從中列舉了幾個他認為[創傷經驗]的案例,用來說明這些參加性派對的人是一群[變態的人],需要精神科醫師來好好的[治療]………

我認為這真的是扭曲了現代精神分析的本意!!

要知道在精神分析師的眼中,每一個人格的形成都是有原因的,而一些在現代保守社會眼中比較負面的症狀,像是[憂鬱症]ˋ[強迫症],或是這次事件中有新聞報導本事件女主角小雨患有的[性愛成癮症],這些症狀其實在每個人身上多少都會有,比例程度不同而已,在精神分析領域裡,這些現象是沒有負面問題的,因為如果當事人能夠和這些[症狀]和平相處並彼此獲得滿足的情形下,是沒有[治療]的必要,但是如果這些症狀影響了當事人使其無法掌控其生活的狀態下,精神分析師才有介入[治療]的作為.........

彭副教授將精神分析歸類為[維持社會既有道德]的利器,並認為參與淫趴這些人因為違反了法律上的婚姻制度與社會道德,需要有[導正]之必要,這實在是莫名奇妙!!

在羅賓.貝克所著的[精子戰爭]裡,他用生理的角度來看待人的性慾,並且也舉出了許多例子,像是書中第21景的[性宴狂歡]就是非常類似這次的群交事件,而在書中,羅賓.貝克先生提出了人是一種雜交的生物,因為在人類文明未起,蠻荒時期,雜交可以確保人類物種在險峻自然環境中延續,但是當文明興起,人類有了[道德]觀念,卻運用道德法律禁止了雜交的普遍化,在某種程度上,人類的道德觀才是影響物種延續的變態作為.而在歷史上,因為情慾的無法禁錮控制而被泛道德的社會所[處罰]的悲劇比比皆是.

熟悉美國情色文化的朋友應該不會忽略好色客雜誌發行人賴瑞佛林特的事蹟,沒錯,在許多衞道人士眼中他是個毫無羞恥的情色大亨,然而他為了捍衛自己的情色事業,賠上了自己下半身癱瘓,卻換來了美國對於保障言論自由、公民自由的完整詮釋,而他和他的老婆雖然生活荒淫無道,但是他們兩個之間的愛情卻比[正常人]還要可貴而令人尊敬,誰說荒淫者就是需要[導正]的人?

因此這次的群交事件不過是一群人為了滿足對於[雜交]的原始慾望而產生的活動,如果不是被媒體披露,這群人大概也完成了一次神不知鬼不覺的體驗,並且在他們的小圈圈裡彼此交換心得,或許有人會因此得到滿足,或許有人發現自己無法融入這樣的情景而發現自己並不適合這樣的關係,在未來的日子裡面對同樣的邀約而打退堂鼓,在沒有人被強迫的自由意志之下,這樣的事件只不過是人類單純滿足自我性慾的一個活動,以生物學的觀點來看,這是一次符合自然的發洩.

如果群交是一種變態,那麼在傳統道德中那種一對一的關係不也是壓抑自然的一種變態?如果只有一男一女的性關係才是正常,那麼在同性關係ˋ變裝ˋ性倒錯的領域裡,這些人也都成了不正常關係,那我們努力許久的性/別教育不都是白費了?

與其站在傳統道德的角度來批判,還不如多加宣導安全性行為來得更有道德感,而這次事件過程中安全性行為似乎也在主辦者的考量中(因為全程都有使用保險套,衛生的維護也在顧慮之中),也算是極有道德感的作為了.

在這個崇尚自由的世界裡,有很多的選擇是必須獲得尊重的,在不妨礙他人自主意識的情形下而產生的情慾事件本身是不應該遭受苛責的,更何況是用[病態的]眼光來注視,這次的事件最大的問題大概是女主角未滿18歲,因為事件的曝光而有法律的責任問題,而18歲這個門檻也是普遍大眾所能接受的,雖然它仍然是一個挺怪異的分野,畢竟在古代,12歲就算成年,可以結婚了.但是要說這些人是[病態的],還言之過早,或許真正病態的是我們這個過於泛道德的社會眼光.

"我們這些極少數為小雨的自主權辯護的人,不可避免一定會被問到這個問題,「如果是你的女兒,你會同意她像小雨那樣做嗎?」我的回答可能是:女兒,我無法告訴妳這件事是對還是錯,很抱歉,我們這一代從來都沒有努力去想清楚這件事,現在,我只能很鴕鳥的告訴妳,人言可畏,請妳三思,因為這麼不一樣的行為,可能會讓妳下場很慘,即使妳沒有傷害任何人。"

群交當然非變態.(而且我根本不想去反駁彭的論點,去增加它的知名度).我只提幾個我認為比較關鍵的問題(純粹討論): 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一些具有社會傾向的生物間具有淘汰弱者的機制.更有集體淘汰落單生物的機制. 小雨的自主權,對這樣的淘汰行為來說,根本上重要嗎? 我們的自我認同,是來自生物學意義上的自然功利行為(也有人說這樣的經濟學概念是類比出來的)嗎? 再說, 對生物的觀察,如果能夠成為科學,那麼它必然認同客觀立場.那麼,是否可能存在著非客觀.手術刀式的,不經解剖(事實上是分析)的自然科學研究呢? 再者,不僅我們的自由,說到公平問題,是來自任何生物學樣本(比如說某科學家眼中的烏龜)嗎? 動物之間,會因為要處罰對方,而使自己面對更強大的敵人嗎? 又, 母螳螂會因為公螳螂沒有傷害過任何"其他螳螂" 而不在交配時吃掉公螳螂的頭嗎?

「恐怖的對不起」──為何《小雨的病》是一篇以抱歉為名的反挫效應文章(洪凌)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669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