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保護性社工 卻自身難保

2012/05/02
新北市家暴暨性侵害防治中心社工師

「我知道在這個艱難時刻離開同仁是一件為難、不捨之事,但我希望我能學會一件在這裡一直學不到的事,就是我還想好好保存僅剩的自己……」在某次我任職的家暴中心例行月會中,一位將離職的督導泛著淚光,說了上述這段話。

當法規頒定我要在24小時內看到被通報的兒童少年、並在4日內完成報告,卻忽略我身上背負著100個以上的案家、並且以兩天1案的速度席捲而來之時,我,不知道這樣的工作條件,該如何自處?又將如何維持我對案主的服務品質?我早已耗盡能力,連自己都不能保護,遑論保護這些需要協助的人群。

身為一個從事兒少保護、成人保護及性侵害防治的三合一社工,我的加班時數每天平均2~3小時,每月約44~50小時,但其中超過一半是沒有加班費也不能補休。

換句話說,因為政府無法維持足夠人力卻妄想吃下所有案量時,我成了社會福利血汗生產線的一個免洗作業員,而且這還不包括平均每月輪值30小時的非上班時間執勤工時。

被文書工作榨乾

除了例行與個案及家庭工作的時間外,佔據我更大部分卻始終力不從心的,是各式各樣的報告、文書與工作紀錄。為了因應中央頒布的規定,每一次在個案服務的聯繫紀錄我都得一筆一筆開一個視窗登打進去,每一次登打都是時間成本,在幾近榨乾的工作時數中,除了更多的加班,我要從哪裡生出這些時間回應上級、系統所指示的行政流程。所以,我不斷地加班再加班,卻只能看見我做不完的紀錄及持續攀升的案件量;我真的快要,不,是正在,爆肝、壓力累積、敗下陣來……

當初大學同班畢業的近40位同學中,包含我只剩下3個人在從事社會工作,我說我是幸運也是歹命的,幸運的是,我從個案歷程中學習到寶貴的經驗;但歹命的是,我付出了這些日子以來加班再加班、爆肝再爆肝、壓力再壓力的消耗;每一次緊急安置兒童少年,伴隨的法院遞狀、安置機構家庭協調、後續追蹤及原生家庭關係維繫或者日後的獨立生活未來規劃等,我的工作是一場生命成長接力賽其中的一棒;這是一個需要全心全力付諸責信的工作,我喜愛,也因此投入許多除了視此為一份工作之外的我的真心熱情。

豈料,助人工作不是只有助人這樣施比受更有福的光環,我除了服務被害人,也必須和加害人工作,他們給予我的三字經、國罵和污辱詞彙,常令我驚訝於語言暴力能帶來的威脅;我,畢竟只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縱使再怎麼專業,我都需要時間消化這些負面話語帶來的影響,但是,我沒有時間,所以我必須帶著這個傷疤往下一個我不能對尬的戰場,然後我遍體鱗傷,卻告訴自己,我必須為了這些被害人支撐下去……

成社會控制工具

弔詭的是,我的高階主管卻只把我當免洗的作業員,正當我認同反暴力的核心價值時,我的高階主管只是要求每件案件都要嚴密掌控、滴水不漏,卻忽略了這項專業養成的評估與危機診斷能力;從上而下的集體焦慮,感染了上層,卻犧牲了基層,系統對社工緊迫盯人,使我們成為一個社會控制的工具。

我們沒有姓名、失去人味,我們只有分機或者代號,一個2399倒下,稍後會有另一個2399遞補。我們失去了經驗傳承和集體信念,我們是社會工作的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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