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資反帝學生連帶2013年五一國際勞動節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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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5/01

五一國際勞動節緣起

1886年5月4日,從5月1日開始罷工爭取八小時工作制的工人,在美國芝加哥乾草市場集會,抗議警察在5月3日射殺兩名罷工工人。當警察開始驅散集會時,不知名人士向警察投擲一顆炸彈。在爆炸和隨後的槍擊之中,七名警察死亡,至少四名民衆死亡,數十人受傷。當局遂以此為藉口,羅織罪名逮捕起訴工人領袖,對整個以德裔、波希米亞裔工人為主體的當地工運,進行長達八個星期的搜查和鎮壓。

結果,八名無政府主義者「密謀」罪成,七人被判死刑,一人被判15年徒刑。州長改判兩名死囚無期徒刑,一名死囚自殺,其餘四人在1887年11月11日高唱《馬賽曲》走上絞刑架──是為「乾草市場烈士」。期間,資產階級及其媒體全力配合當局,造謠誣衊工人運動,主張必須消滅激進分子。

1889年召開的第二國際第一次大會,為紀念在1886年運動犧牲的烈士們,決議在1890年5月1日舉行要求八小時工作制的國際性工人集會,即首次五一節。次年,5月1日正式成爲國際工人階級每年一度紀念先烈和誓師繼續戰鬥的偉大節日。

今天的困境、任務和展望

在第一個五一節已經過去了123年的今天,真正的八小時工作制,對世上多數的勞動者來説,仍然是一個理想,而剝奪工人勞動成果和壓迫勞苦大衆的資本主義制度,則又陷入了世界性危機。

然而,自1990年代蘇聯東歐資本主義復辟以來,共產主義運動──即工人階級自我解放、推翻資本主義、向富足的無階級的人類共同社會進發的運動──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資本帝國主義在國際上橫行無忌,僅存的號稱社會主義國家逐步資本主義化、走向工人階級重整社會主義或資產階級統治復辟的臨界點。

在意識形態上,帝國主義資產階級的「民主」、「自由」──即保障少數資產者統治、剝削、壓迫多數勞苦大衆的形式民主制,成爲了不少人心目中的「普世價值」。

階級意識、歷史和運動傳統的空前失落,使在資本主義世界危機之中,學業職業生活壓力日益增長、苦無出路的年輕人,不是進一步肯定資本的競爭邏輯,就是陷入無望頽廢,或被吸納進各種改良主義的甚至反動的「社會運動」之中。

面對如斯慘痛和荒謬的形勢,勞苦大衆要有效反抗和徹底終結沒落中的資本主義的各種暴行,就必須重新掌握階級鬥爭的歷史教訓,為重新確立工人階級的獨立階級意識、組織和國際性的革命政治力量而做準備。

在這個勞苦大衆生活環境日益惡化的年頭,越來越多資產階級的政治代表(主要是小資產階級民主派),開始自稱「進步」甚至「左翼」。

這些號稱左翼的人物和團體,無視和扭曲歷史,宣揚資產階級民主制,可以通過福利立法,成就據説勞資兩利、貧富不再懸殊、甚至經濟不再蕭條的「公義社會」。他們一方面推銷福利主義的空頭支票,另一方面鼓吹「本土優先」,製造在他們的領導之下,勞苦大衆可以在排斥「外敵」之餘,還可以同大老闆們平起平坐的幻想。

疑似左翼之中,更不乏以「馬克思主義」詞彙包裝本土改良「論述」的人物。用列寧的話說,他們「『安慰』和愚弄被壓迫階級,同時卻閹割革命學說的內容,磨去它的革命鋒芒,把它庸俗化」;在階級意識和歷史失落的情況下,「一切社會沙文主義者都成了『馬克思主義者』」。

要走出這個困境,則必須溯本清源,整理階級解放理論的基礎和階級鬥爭的歷史教訓,批駁本土改良主義者們在理論上和路綫上的種種歪曲和誤導,揭露他們為資本主義甚至帝國主義辯護的真面目,為集結志同道合者,形成群衆性的政治力量做準備。

本土改良主義是帝國主義的產物

以1950年代朝鮮戰爭爆發和美國全面扶植國民黨政權為契機,台灣的左翼革命運動遭到了滅頂之災,一整代左翼分子被槍殺或長期監禁。在帝國主義的卵翼之下,國民黨政權通過長期的反共反華親帝洗腦教育,徹底改造了台灣人民的民族和階級認同。

在左翼思想和運動處於真空的1960年代中,開始出現了訴諸美國支援的反國民黨政治力量,逐漸形成黨外運動。在1980年代末期冷戰結束和解嚴後,號稱本土的右派勢力徹底控制了黨外運動的主導權,成爲後來的民進黨。

以「本土利益」為主要吸票手段的民進黨的「終極主張」,是「台灣獨立」。據説,同中國一刀兩斷,就可以使台灣成爲一個「正常的國家」,並以此為基礎推行各種促進社會進步的改革。

然而,這是十足十的誤導。從1950年代開始,美國就一直在主宰着台灣,台灣實際上是美國的新殖民地。在這個情況下,脫離中國「獨立」,實際上只能是台灣永遠淪爲美國「屬國」的結果。

更不用説,台派所主張的獨立台灣,儘管加上了「多元公民社會」等一類僞裝塗飾,在實際上還是極少數壟斷資本家統治、剝削、壓迫多數人民的體制。台派以拒絕「中國官商資本」為幌子,實際上就是要維持台灣被帝國主義和壟斷資本統治的現狀。

有些以「台左派」自居的人士聲稱,他們主張「建立一個獨立的社會主義國家」。然而,這是比主流台派更加荒誕的説法。因爲要在台灣建立「社會主義國家」,除了要脫離美國宰制之外,還要徹底瓦解現存的國家機器,建立以武裝勞動者為基礎的、全新的無產階級國家體制。

衆所周知,台左從來只會反對「中國帝國主義」,除了私底下哼幾聲「我們也反美資台資」之外,在一切重要的公衆議題,例如親美日資本壟斷輿論、美國對台輸出核電、美國對台強制軍售等等,台左不但完全沒有任何反帝(即將美國對台灣的種種壓迫,指明是美帝統治台灣的結果,並主張結束這種狀態)言論,還被親美日的壟斷資本媒體奉為英雄。所謂「台左」,只是一個自欺欺人的標簽而已。

假若台灣工人階級發動推翻資本主義的革命起義,那除了台灣國家機器會開始血腥鎮壓之外,美國也會準備直接介入。近半生産基地在中國大陸上的台灣資產階級,也會聯絡各方反動派全力扼殺。屆時最有力量可以挽救台灣工人起義、徹底剝奪台灣資產階級的力量,就是中國大陸的工人階級。

由此可見,台灣的勞苦大衆,只能通過聯合對岸的勞苦大衆,才能徹底脫離美帝國主義的宰制、推翻資產階級的統治。也就是說,只有通過在革命基礎上的兩岸聯合,台灣的勞苦大衆才可以奪取社會的主權、實現真正的自主自治。

在對岸,以台派爲師的所謂香港「民主派」及其「左翼」,以及大陸的「自由民主」人士,販賣的是大同小異的藥方──用帝國主義認可的普選議會取代中共政權,選出「進步政黨」的議員,就可以同擁有主要生産資料、宰制勞動者一生的大老闆們,「平等坦誠」地「商討」「公義合理」的「財富再分配」。換句話說,這些人認爲,反對中共官僚政權的資本主義化路綫的辦法,竟然就是推行......徹底的資本主義「民主化」。

尋求出路的青年學生和勞苦大衆,可絕對不要上當!站在勞苦大衆的立場,台灣的「民主化」,與其説是「華人社會的典範」,倒不如說是反面教材。讓我們直面嚴峻的困境,一同探究階級解放運動的成敗利鈍,開始新的征程!

五一國際勞動節萬歲!繼承先烈們的遺志繼續前進! 青年學生和勞動者,要關注工運、參與工運、參加工會!

海峽兩岸的無產大衆,聯合起來!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為勞苦大衆當家作主的新世界而奮鬥!

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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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提到﹕「假若台灣工人階級發動推翻資本主義的革命起義,那除了台灣國家機器會開始血腥鎮壓之外,美國也會準備直接介入。近半生産基地在中國大陸上的台灣資產階級,也會聯絡各方反動派全力扼殺。屆時最有力量可以挽救台灣工人起義、徹底剝奪台灣資產階級的力量,就是中國大陸的工人階級。」

若果要做到如這篇文章所言,寄託於中國工人階級負起挽救台灣工人階級起義的任務,那麼中國的工人階級也得必須相應動員及組織起來。請問文章作者,你或你們認為屆時中共會作何反應?

大陸「走資派」與「自由派」應該會和島內「藍」與「綠」合作,共同對抗兩岸無產階級。

013/04/18 台灣立報
「南方聯盟」與知識的怠惰
──評張鐵志〈反核運動就是一場新民主運動〉
趙剛

【新國際編按】任教於東海大學的趙剛早年有系列詩作,輯為《社會史》。自去年底開始,他以《隋大每月評論》為名,在網路上發表系列訾議,或分析現象,或品評人物,堪稱另一形式的「社會史」書寫,既有詩作的細緻幽微,又有大塊文章的自在揮灑。我們在此選刊他於今年4月初發表的一篇文字,希望趙剛的破題,可以激引更進一步的思考和辯爭,不管是出自知識人的偏執,或是社運者必須面對的差事。根據趙剛自述,《隋大每月評論》的「隋大」來自布萊希特劇本《四川好人》的一個人物(Sui Ta)。隋大是對治善人弱者(弱勢、弱智)「奴隸道德」的自我化身,是冷眼熱心腸的狠角色。這或許也是趙剛關於「妒恨政治」的另一種詮釋……

(旅港?)文字工作者張鐵志先生前幾天前在香港的一個新雜誌《破折號》上頭發表了一篇「介紹」台灣反核四運動的文章,題曰:〈反核運動就是一場新民主運動〉。這篇文章很多台灣人讀了也許會很感舒服──我青春沒留白耶,不少香港人讀了也許會很受激勵──有為者亦若是。

把命名充作分析

但我好笑地想起來,張鐵志先生和比他年長至少一個世代的南方朔先生,在反核四這個議題上竟然是忘年知己,無論是就形式、修辭、思路,甚或是題稱而言,幾乎都是「隔海唱和」。(註)

3月5日的《中國時報》上刊出了南方朔先生的大作〈台灣已出現首次全民社會運動〉,大力表揚這個反核四運動揚棄了「老社會運動」,堂堂邁入了「新社會運動」的新階段,並且點名對這個運動居功至偉,扮演了「重要的中堅角色」的是「富邦文教基金會」。

針對南方大師的這個讓人無法不順心悅耳的剪綵命名動作,「苦勞網」記者王顥中先生曾即時臉書評論:「南方朔之文讀起來之所以能『舒服』,正因為他基本上就是論述的空白,完全沒有任何為運動展開方向的企圖,而只是將已經存在的東西(反核四群眾),重複套上所謂『新社會運動』的外衣而已,而這個『新社會運動』還得靠社會菁英作為代理跟號召的說法,看來也是林志玲等藝人開始出面反核的後見之明。把命名充作分析,就是知識的怠惰。」

我要說,其實,這個批評同樣地適用於張鐵志的文章。張鐵志與南方朔一少一老,一港一台,一內銷一外銷,但都展現了「把命名充作分析」的知識怠惰問題,也都展現了一種根深蒂固的現代病:「喜新厭舊」。至於這個「新」所為何來,在非所問。

張鐵志說他眼中的這個「新民主運動」,具有「新的氣氛」、「新的運動行動者和策略」。這樣一說,那麼這些「新」行動者自然不會包括那「長期經營這個議題」並佔據「運動核心」的環境運動團體,如「綠色公民行動聯盟」。那麼,到底「新」的所指為何呢?那當然是那些他所謂「去中心化」的力量了:

新一:「知名導演柯一正、吳乙峰、戴立忍和作家駱以軍等人在總統府前發動『我是人,我反核』的快閃排字行動,造成社會震撼」。

新二:「『我是人,我反核』這句口號也掀起風潮,各地都有人以此為主題拍照上網。」

新三:「音樂界也有更多人發出反核之聲」。包括了,陳綺貞、陳昇、黃連煜還有許多「獨立樂隊」。

新四:「一批年輕插畫家也用他們的作品表達反核」。

新五:「運動的另一波高潮,是去年底台灣最大金融財團之一的富邦集團董事長之妻陳藹玲組成的『媽媽監督核電廠聯盟』,而她又是受到高知名度主持人蔡康永的影響,這個組織並邀請林志玲、小S等高知名度藝人表態。接著有更多影劇界明星表達對核四或核電的懷疑立場。這是台灣社會運動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星光。」──這是對一系列「新」裡頭,獲得最詳細介紹的「新」。

新六:「一個經營咖啡店的年輕女子」,「自己提出一個想法製作一面旗子『反核,不要讓台灣成為下一個福島』」,「到今年三月時,已經賣出一萬面,供不應求」。

對台灣民主的廉價倒賣

對張鐵志而言,這,就是這個反核運動何以為「新」,何以「去中心化」的力量所在。對這些力量,特別是其中的「有名的」VIP力量,也就是張君所欲再三致意的「菁英」或「英雄」。在這個勢利的世界上,「英雄」都是有名的,「無名英雄」是騙人的,那個「經營咖啡店的年輕女子」要是賣出了第一百萬面時,我們將會提到她的名字的。

這讓我想到了吳叡人教授在「反旺中」運動時的名言:「社運需要傳奇,社運需要英雄,但社運不需要英雄主義。」而「黑手那卡西」樂團的陳柏偉先生則在「青平台」的某場座談會上,斥責這種對英雄或是菁英的需求本身就是反民主的。他語重心長地說:「要好好地真正操作運動內部的直接民主,讓人們負起自己該負的政治責任。搞運動,而不是玩政客那套。」(見陳柏偉〈社運需要英雄嗎?〉發言稿)

我無法更同意陳柏偉的這個說法。但也正因為如此,我無法更反對張鐵志的這種對台灣民主的廉價倒賣。他的寫作,對台灣的反核運動無法提供反思與批評,僅僅是一串過了期的鞭炮。在這一點上,張鐵志君的功力還是差南方大師一大截的,人家可是事先拜帖預賀的,而你是補禮的。

咦,我關心這幹啥!我在意的重點是:如果這樣的一種文字對台灣無益,那對香港就會有益了?在這裡,我是相信科學的,一個沒有營養的假補劑到哪兒都是沒營養的。但是,話又說回來了,我也可能太純潔了,張鐵志先生也許對於他所販賣的內容並無興趣,因為他所販賣的其實是一種音波、一種頻率,一種弦外之音──那台灣長期量產的「反國民黨」感情與心理結構。他把這個快要過期的貨色倒賣給現在正可能有這種需要市場的香港社會。恭喜文字工作者張鐵志先生,你或許找到了你在香港的發言位置了。

但我可沒有因此暗示這個「台灣之音」對香港人面對他們自己的問題時就一定是有幫助的。香港我不懂,那是我未來要虛心學習的對象之一,在此之前,我不打算像張鐵志,或是因此之故,像龍應台一樣,那麼理所當然地,以專家或「過來人」的姿態,對人家建言開方。

去年底,文化部長龍應台曾呼籲「台、港、上海、廣州串連南方聯盟」。那個南方聯盟是否會出現不知道,但某種「南方聯盟」似乎已經初步浮現了,而可能的成員至少有三名:南方朔、張鐵志與龍應台。

註:這是白色恐怖時期,有力者嚇唬人們不要變成共黨同路人的常見名詞。此處暫借。

2013/5/02 台灣立報
新右派出現在台灣地平線上了 ─ 評吳叡人的〈賤民宣言〉
趙剛
http://www.lihpao.com/?action-viewnews-itemid-129085

這是一篇複雜而危險的文章,徘徊於「高貴」與「低賤」之間。文字之中,透露著一種自由的呼喚,但也埋伏著一種嗜血的殘忍。

當代台灣主流思維架構的問題

作者吳叡人何許人也?因為他是《想像的共同體》的譯者,我知其名甚久,但未曾謀面,而因為我的孤陋寡聞,印象也一直僅止於這個譯著者名,以及他好像是一個政治學者。前一陣子,有朋友傳來他在一個反旺中的學運集會中的群眾發言影片,但我不會更新我的電腦的Flash之類的程式,一直沒看到,直到前兩星期我才看到了,兩位東海的學生給我看的。這兩個同學,還給了我兩個論文連結,並希望我一定得幫忙看看,說這兩篇對學運學生影響頗大,他們也讀了,覺得裡頭的論述雖說很有吸引力,但總又模糊地覺得頗有問題,又不知道出在哪兒,試著用「階級」這個傳統左翼視角來批判地整理,好像也不是很用得上力。他們希望我一定要讀,好提供給他們一些批判的視角或啟發的維度。

我於是趁期中考的這個空檔,把這兩篇以及其他兩三篇吳叡人的文章給好好讀了。讀的過程中,感覺算是複雜,我雖然非常不同意他的整個認識架構與核心論點,但認為他是一個可敬的對話者──他讀書、他思考、他有他的一套邏輯與價值、這裡或那裡他有他的觀察敏感,以及,他也希望「介入」「現實」。儘管,在細讀下,他也展現了很多的令人困惑的矛盾與不一致,有時甚至 ── 原諒我 ── 扯淡,但我也在想,這些也未必是他的問題,而是一種當代的台灣的主流的思維架構所必然會展現出來的問題罷了。當然,這樣說並不表示我的思維是沒問題的。因此,以下這篇批判文字,也等待被批判。如果有時間,我也許會接著寫我對學生所推薦的另一篇論文〈後殖民論綱〉的想法。

一、

〈賤民宣言:──或者,台灣悲劇的道德意義〉這篇文章的主要論點,我的整理如下(我的整理只能為我自己負責,不建議讀者以我的閱讀為閱讀):

當代東北亞是蘊含著高度民族主義能量的地震帶:日本是「實質上美國的附庸」還沒有成為「正常國家」;中國還沒有「完成兼併台灣的目標」──『中國民族主義強烈渴求修補受傷的尊嚴,恢復帝國時代的榮耀,並且完成民族解放的最後工程─「收復」台灣』;而韓國則尚未「建立統一的國家」。因此,區域中有些日韓的進步知識分子去搞所謂的「東亞論述」或「亞洲論述」,其實是在「重構各國民族主義的意識型態基礎,以為某種相對進步的區域主義或民族國家結盟形式鋪路」。在此,吳叡人似乎暗示此間知識分子不可盲目跟風,原因是因為「這場進步遊戲」其實還只是主權國家(知識分子)的遊戲,台灣一日沒有「主權國家的身分」,則台灣一日別想參與「任何形式的東亞共同體」。

在這個「主權民族國家體系」所壟斷的世界中,台灣的位置是賤民階級的一個成員,因為,它沒有國家,或縱然有國家但又不被這個體系所承認,從而只能在「帝國的夾縫」中如賤民般苟存於世。

賤民版的「不自由毋寧死」

但賤民自己不可妄自菲薄。既因為,唯有身處卑賤,才能有一隻眼看到體面民族國家俱樂部的偽善與嗜血,看到他們其實「並未挑戰主權民族國家體系對國家形成權的壟斷,也無法超越權力平衡的現實主義原則」。但更重要的不在「思想」的可能,在地緣現實主義之中,吳叡人有一種他自己的現實主義──知識與思想最終而言是無效果的,因為「在東北亞的民族主義格局之下,小國沒有逃離帝國強權掌控的選擇」。而這麼個判斷,又是基於吳叡人對「東北亞的當代」的認定,對他而言,東北亞當代的「民族主義格局」有三要素:民族主義能量累積巨大(已如前述)、資本全球化所造成的不均衡發展及其引發的在地民族主義反抗,以及(和現在這個論點有關的)新世紀以來新興的但不穩定的美中雙極體系(吳叡人用的是「多極體系」,但以他的行文為準,只有美國與中國而已)。

因此,吳叡人根據他所見證的這個「經濟與歷史發展的結構性邏輯」,所下出來的核心政治判斷是:「在沒有逃離帝國的選擇」下,作為「賤民」的發聲者的台灣民族主義知識菁英就只剩下一個弔詭的「無路可出」的出路,那就是勇敢地但也同時是「不得不的」負擔起「賤民」的歷史角色,成為「結構性的懷疑主義者」,並「不得不重估一切高尚的價值」。因其困境與生存之慾望,賤民被迫成為了「道德的民族」。

或許是自覺到他的這個政治判斷的非政治性與「道德─美學」性,吳叡人回到史特勞斯風(Straussian)的古典,期望台灣賤民在世界歷史的不公、殘酷與絕情中,「創造出一個公正的城邦」──,即「治理的技藝(statecraft)」,在絕望中一心向善,砥礪自身的精神氣度,蓄勢以待。等待什麼呢?「帝國突然崩解,或者當帝國揮軍東指」。而在等待中,賤民所做的一切,從未來往回看,也有了兩種可能的意義:「為自由蓄勢,或者為有尊嚴的死亡蓄勢」。

二、

吳叡人的這篇「宣言」在哪些方面吸引了一些學運學生,我誠然不知,但我想,也希望,應該不是前引的那段賤民版的「不自由毋寧死」吧!

但這裡頭的某些訊息,對我而言,還是頗有進步潛能的。其一,歷史尚未終結;吳叡人質疑新自由主義的歷史終結論。其二、「民族自決」的欺罔性;吳叡人清醒地指出了帝國強權所支配的國際秩序的現實主義原則。其三、台灣與世界史之間的關係的認識;吳叡人把討論從台灣拉到東亞區域與世界史的層次。其四,吳叡人願意去看到政治、道德與美學之間的複雜且深刻的關係。其五、吳叡人的「被迫向善說」間接批判了之前獨派的妒恨(ressentiment)道德主義,指出台灣人並非必然佔據了一種道德優位。以及,其六,吳叡人進行這類論述後頭,有一種知識分子與社會之間的關係的非學院理解。

雖然這些對於一個「後殖民」學者而言,可能是必要的觀點養成,但置放在一個非純學術的視野中,他的這些觀點似乎形成了對台獨派的重大修正。但我之後要進行的批評恰恰是要指出,這些觀點其實並沒有超越獨派既有的框架與問題,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些觀點,在其外表的進步性之後,有其「反動的」理路構成,以及某種「結構性」的偏見與不見。

沒有超越獨派的妒恨道德主義

首先,令我最感覺訝異的是沖繩的消失。

根據吳叡人在另一篇網路文章〈關於「進步本土主義」的談話〉,他寫這篇「宣言」的由來如下:

〈賤民宣言〉是去年按,2008九月應韓國延世大學歷史學者白永瑞之邀而寫的。當時他們那批韓國學者選擇台灣、沖繩、越南三地,和在地的學者坐下來談一整天關於「如何在帝國交錯的地帶逃離帝國」這個主題。

越南或許可以不提,但沖繩不正應該是吳叡人以「東北亞」為分析對象的核心之一嗎?雖然他和沖繩的代表「談了一整天」,但卻沒有理解到──根據他自己所設定的判準──沖繩比台灣還更是「賤民」。在吳叡人的「宣言」裡,他二眼所視唯有中、日、韓,以及美,而已。如果賤民眼裡只有帝國或是已經成為民族國家俱樂部的成員,而看不到其他的「賤民」,那又是什麼樣的「奴隸的道德」呢?在歷史中曾經有獨立王國傳統的沖繩,在美國與日本的聯合宰制下,相對於台灣的實存的國家政權以及有限被承認的國家身份,落得連個國家機器都沒有。

吳叡人避免談論那被美軍殖民直到1972年,之後才「被回歸」日本的沖繩,是出於什麼原因,是由於沖繩的存在對於他的論述構造而言是一「不方便的事實」(inconvinient fact)──因為談沖繩就不能迴避美軍基地殖民時期、不能迴避安保結構,而沖日、沖美問題是安保結構的結果,沖繩反美軍基地運動基本上動搖了美國所架構的亞太區域「穩定」,而這恰是台派與獨派的論述前提?還是因為嫉妒沖繩的「更賤」?果真如此,那麼吳叡人並沒有超越獨派原先的一種妒恨道德主義。到底真正是什麼原因,文本不足,我不好妄度。但我還是願意建議吳叡人理解到,在沖繩人民對於美軍基地的制度性暴力,以及身心處在戰爭熱點的現實下,所進行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反抗,以及在這個反抗裡所展現的昂然的樂觀與不倒的幽默中,既沒有展現出那種總是以己為悲、要人「疼惜」的姿勢,更不曾展現出「為有尊嚴的死亡蓄勢」。吳叡人的「後殖民」並沒有超克台灣根深蒂固的悲情意識,反而在為它尋找新的道德和美學養分。道德、美學與政治可以有很多種連結的想像,吳叡人的是其中之一,而且對於懼血與樂生的人們而言,應無吸引力。

暗地慶祝「歷史終結論」再度凱歸

其次,〈賤民宣言〉在表面否定了「歷史終結論」之後,又暗地慶祝「歷史終結論」的再度凱歸。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吳叡人在「宣言」中很曖昧地、閃爍其詞地沒有點破一個重要「政治判斷」,那即是必須親美,無可選擇地必須親美。吳叡人不明說,我善意地猜是因為他也不願意親美,他心痛於他自己的必須親美。

當吳叡人說台灣「沒有機會逃離帝國」時,他的意思再明確不過的是:在一個雙極體系正在東亞較勁的時候,台灣沒有選擇,只有西瓜偎大邊,而大邊就是美國。但恰恰就在吳叡人如此論述時,他似乎已經完全遺忘了他之前的論述前提:當今的世界是由「主權民族國家體系」所壟斷的世界!但讓我們暫且忘掉他的遺忘吧,順著他的「邏輯」前行,向他如此提問:那麼,這樣的現實主義的選擇,除了苟活之外,有何道德基礎呢?吳叡人必須面對這一(於他而言更是重要的)質疑。但他,由於某種自我禁制,並沒有給出一個理路明確的答案。這個無法展開的論證似乎見證了吳叡人其實還是陷於「親美仇中」的台獨架構而無法超越。而這個架構的基礎即是美國。它(至少部分地、不完整地、甚至有嚴重瑕疵地)代表了人類文明上溯「希臘─猶太」的某種正朔,而中國則是一亞流的東方主義的帝國。因此,吳叡人的「歷史尚未終結」,無法引伸出一個吳叡人所想像的「重估一切高尚價值」的新的歷史,而只是對新自由主義者以為已經到站的事實性錯認的指正而已。

吳叡人的「賤民」和subaltern studies不同,他的「賤民」是民族而非人民。從吳叡人的賤民觀點出發,歷史終站的到來必須有一個真正的民族自決為其必要條件,而新自由主義者夸夸其談的「個人主體」其實是有嚴重限制的,至少是手段性的限制。但只論個人的新自由主義者與(在這篇「宣言」裡)只論民族的吳叡人又有一個共同之處──在於他們都否定(或是懸空)了階級。

試問,「台灣人」果真是那麼悲哀的「賤民」麼?那一百多萬在大陸在東南亞當資本家與經理人員的「台商」及其家屬如何定位呢?「台商」這個範疇似乎是台灣民族主義者的「心痛」,猶如「沖繩」是台灣後殖民主義者的「不便」。誠然如吳叡人所指出的,「民族自決」在歷史中有其欺罔之面目,但台灣的「民族自決論」者,不也更應反求諸己,認識到自身「民族」在當代東亞與當代世界的多重身份嗎?有這樣吃香喝辣二奶小三、動輒雇用幾十萬上百萬弱勢「民工」的強勢「賤民」嗎?但這個問題,對吳叡人而言,是困難而難以解決的,於是他在理論上也只有遁回「台灣」「民族」這一主體。於他,歷史主體,如果還有,只有可能是民族。而當多數民族皆已建成了他們的民族國家時,台灣的悲劇英雄角色就是完成此一並沒有完成的歷史。

階級及其視角的取消

以「民族」或「賤民」作為單一的歷史主體,有非常不好的理論與政治衍申,那就是把「台灣人」視為「台灣人全體」。吳叡人在另一篇文章〈後殖民論綱〉中,對後一概念有一些討論:

'h當代後殖民主義主張,只有經由社會主義中介之後的民族主義才具有正當性,因為第三世界的經驗告訴我們,只有政治獨立不足達成社會解放。「台灣人全體的解放」此一本土左翼傳統視野,從「社會」(階級/分配)而非「國家」角度,指出一個由下而上連結不同群體,以建構一個較平等、包容之「台灣人」概念的途徑。

在「台灣人全體」的直觀悅耳性之後,弔詭地是階級及其視角的取消;透過把你包容進來而把你取消,「全體台灣人」從而是「階級的大熔爐」。這就是為什麼更能代表台灣傳統左翼的、比較能超越狹義階級概念的限制,但又能保留階級分析、階級動能與民族解放的概念是「人民」(或「民眾」),畢竟「人民」這個概念還能區別出「非人民」,而「台灣人全體」則不能。非人民是誰呢?與封建、資本與帝國勢力結合的統治者、買辦、資本家,與合法暴力的壟斷者。

「台灣人全體」是一個高度問題性的「概念」。但在吳叡人那兒,則是一個相對明確好用的概念,因為它只有一個明確對象──中國。「台灣人全體」不是一個政治經濟學範疇,甚至不是歷史範疇,而是一個「想像的共同體」,是一個在帝國風浪中必須要投靠美國航母繼續前航的勇敢的「奧德修斯」。因此,「台灣民主」也還是不幸地只能以這樣一種脫中入美的基底進行概念化。這是演說家吳叡人先生在「反旺中」的演講中之所以能讓眾多現場青年學生為之激動的主要訊息或暗示。吳叡人的演講具有魅力這一事實,反證的是一個世代的學運的墮落,是保釣世代的記憶的全然遺忘。

「台灣民主」因此可能是一個將民主內容抽空的一個地緣政治概念。對吳叡人而言,「完整的民主」意味著什麼呢?意味著「追求自我決定的主權人民」。這裡,再一次地,吳叡人並沒有超越台獨論述的五指山。在台獨論述中,「民主」與「進步」是被他者所消極定義的。抽空歷史、人民、民眾,與階級之後的「台灣民主」於是被空間化,而說到底,這是因為「台灣人」與「台灣」變成了完全可以互換的名詞了,都變成了一種自憐與復仇的「隱喻」了,它是一種可憐而又神聖的「生命空間」。

三、

在這種「政治的─道德的─美學的」想像中,作為一個其實很是認真(認真翻譯、認真寫作)的學者吳叡人教授,竟然在「思想」與「反智」之間搖來擺去。一會兒,他說,台灣的未來要靠大家「讀書、讀書、還是讀書」,另一會兒,也就是在此篇「宣言」中,他又無奈地掉進了反智主義裡。但這個矛盾其實又是可理解的,當他「史特勞斯」時,他要讀書,但當他不期然陷入在不能說是和當代新史特勞斯派無關的一種「新右派」(the New Right)的政治時,他表達了一種危險的反智傾向。因此,他說那「東亞論述」其實是沒用的,不僅如此,其實對賤民而言,思想作為一種實踐也將是沒有後果的。於是他說,政治問題「終究必須回到政治領域中尋找答案」。

只能在主人中選一個主人

但問題已經如我們已揭示的:吳叡人的「政治」是高度的去政治化,而進入到大寫的美學化與道德化,從而進入到一種宗教化。但吳叡人的狀況又非他獨自的狀況,而是當代新右派的集體狀況。他們混和了左右派的詞庫,集體勾勒出一種對「現實主義政治」的絕望姿態,並否定批判的知識實踐的意義。因此,他們雖然借用了一些傳統的左翼語言,但卻是左翼的徹底取消者。左翼不管如何界定,總還是相信理論與思想(相對於血氣與意志)做為物質力量的!

於是當代新右派耽溺於一種道德美學及其某種悲愴性,以「民族」為歷史主體、歌頌沒有內容的但又很英雄性的「自由」、慾望「危險地活著」、把死亡美學化道德化……。一言以蔽之,將政治大美學化,在美學中尋找一種從古代奧秘地流傳下來的「道德意義」。凡此,都可以在「宣言」中看到魅影流動。但吳叡人的台灣新右畢竟又是台灣所特有的,更可說是一種庸俗化的波特萊爾,為何?因為他們的美學化了的道德意義,經過檢驗,竟然又只是菲利斯汀的現代性敘事重播,與古典中國的戰國策謀略「遠交近攻」的翻版。

因此,賤民的真正意義不是什麼「城邦技藝」,而是:我們不能沒有主人,只能在主人中選一個主人。

吳叡人對美國當主人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他真正的心靈故鄉是芝加哥的史特勞斯魔山,而那是一個真正的、不摻水的、經典的西方──希臘與猶太/基督教傳統。那是美國的源頭聖城。的確,新自由主義太銅臭了,吳叡人因此要為當代世界開出一個出路──這是台灣思想的可能貢獻,然而這個出路卻又是一個「復古的」、「現實否定的」、意志論的、本尊西方的美學政治出路。因此,這個出路其實只是一個姿態,而真正的所指是又回到那現實的、無可逃避的美國及其「大美利堅秩序」(pax Americana)。

早在1966年,還不到30歲的陳映真就寫出了對當時台灣的貌似進步的「讀書界」的批判小說〈唐倩的喜劇〉,尖銳地指出了所謂「存在主義者」老莫,或是「邏輯實證論者」羅大頭,其實都是某種表演者,他們真正的內裡其實是「現代化意識型態」。也正因為如此,很諷刺地,當他們碰到了真正的現代化派體現者的出現時,他們都只有一敗塗地。今天我們台灣的「讀書界」是否仍然都是骨子裡的「現代化派」,還需要具體地、個別地談論,但整體而言,似乎歷史並沒有前進多少。

就先寫到這裡,還有些話,就留在別篇吧。

1976年10月6日曼谷法政大學大屠殺
สังหารหมู่ 6 ตุลา 2519
Massacre 6 Oct 1976
http://www.photoontour.com/misc_html/Books/MBooks_d2.htm

1. 6 ตุลา 19 ตอน 1-7
http://www.youtube.com/watch?v=EemZyOofvYU&list=PLF7616585863FAC65
http://www.youtube.com/watch?v=5K4h9nwpsp4&list=PLF7616585863FAC65
http://www.youtube.com/watch?v=nQo3JPuakhY&list=PLF7616585863FAC65
http://www.youtube.com/watch?v=V9tMGk0KbKY&list=PLF7616585863FAC65
http://www.youtube.com/watch?v=b2K1en2Re4Q&list=PLF7616585863FAC65
http://www.youtube.com/watch?v=CMJ8rtdK0qU&list=PLF7616585863FAC65
http://www.youtube.com/watch?v=oHwW-qCpYHo&list=PLF7616585863FAC65
http://www.youtube.com/watch?v=EemZyOofvYU
http://www.youtube.com/watch?v=5K4h9nwpsp4
http://www.youtube.com/watch?v=nQo3JPuakhY
http://www.youtube.com/watch?v=V9tMGk0KbKY
http://www.youtube.com/watch?v=b2K1en2Re4Q
http://www.youtube.com/watch?v=CMJ8rtdK0qU
http://www.youtube.com/watch?v=oHwW-qCpYHo
2. Massacre 6 Oct 1976_ สังหารหมู่ 6 ตุลา 2519.flv
http://www.youtube.com/watch?v=FFP1Obe7ud0
3. เบื้องหลังเหตุการณ์ 6 ตุลา 19
http://www.youtube.com/watch?v=za7pVVF72hU
4. Thammasat University Massacre, 6th October 1976. Bangkok. Thailand
http://www.youtube.com/watch?v=siO2u9aRzns
5. Fight for Freedom
http://thaienews.blogspot.com/2010/07/blog-post_29.html
6. เหตุการณ์ 6 ตุลา - วิกิพีเดีย
http://th.wikipedia.org/wiki/%E0%B8%A7%E0%B8%B4%E0%B8%81%E0%B8%B4%E0%B8%...
Thammasat University massacre - Wikipedia
http://en.wikipedia.org/wiki/Thammasat_University_massacre

文革期間沒有宣傳愛共產黨、愛社會主義的宣傳畫和歌曲
http://bbs.creaders.net/history/bbsviewer.php?trd_id=639556

Chinese Propaganda Posters
http://www.maopost.com:8000/wcat=mao&wlan=en&wreq=backhome

Makiisa sa digmang bayan sa India! [ANG BAYAN, 19 July 2013, Special Issue]
The People's War in India!
印度的人民戰爭
http://www.youtube.com/watch?v=S-5jAO6_jqc

1993年4月26日,台灣勞工陣線秘書長簡錫堦在《自立早報》的【焦點對談】中承認:「民進黨對工運並不重視。尤其是勞工與資方對抗的若干重要抗爭,民進黨從未用其旗幟支持。民進黨是以中小企業利益為主的政黨;從辜汪會談來說,它受到的壓力也是來自資方。我認為:民進黨至今仍停留於台獨情結,並未有社會革命的思考;如支持李登輝、暗助連戰等,都是民進黨的包袱;勞工政策方面,只站在台獨立場來反對引進中國勞工(以免台獨主張受大陸人海戰術影響),卻不反對外勞,因為有中小企業主的壓力。」[註1]他還說:「我們(勞陣)認為:勞工運動應有意識形態,勞工須有信仰。現在的民進黨幹部就是看不出什麼信仰:除了台獨以外,他腦袋空空,沒有東西,只有口號。而我們的勞工幹部,理念非常清楚,有方向,有信仰。……目前勞陣的階段性目標是推展『福利國家』,這與民進黨的『福利國家』不同:民進黨只是要資源重分配,把軍公教的優待平均分攤給大家,不敢對資本家挑戰;但我們會批判現有體制不敢對資本家課重稅,澄清真正的『福利國家』定義,讓勞工知道『他是國家的主人,國家應為人民服務什麼』。……勞陣的參與者多主張台灣獨立,尤其不少工會幹部都是政治意識覺醒後才投入工運、也較支持民進黨;故勞陣自然傾向台獨,這點與勞動黨(勞權會)傾向統一完全不同。……勞陣的目標在於解放台灣勞工,不可能去解放中國勞工,因為:第一,沒有餘力;第二,現階段不重要。對於兩岸勞工聯合抗爭,我認為:兩岸是有敵意的國家,勞工之間的衝突也大;故應先擴大本身勞工力量,才有結盟可能。我不反對勞工跨國結盟,只是認為不是現階段的重要工作。」[註2]
[註1] 簡錫堦. 體制外的工運才是主力. 自立早報. 1993-05-03: (5)
[註2] 簡錫堦. 勞工運動應有意識形態. 自立早報. 1993-05-03: (5)

用深慮代替深綠:面對中國崛起這個不方便的事實
2009/06/08 台灣新社會智庫 徐斯儉(中央研究院政治所籌備處助研究員)

陳菊市長訪問中國大陸,碰觸了民進黨與整個綠營的敏感神經。無論民進黨中央基於什麼理由要冷處理這個事件,對於如何處理兩岸關係,如何理解與面對中國的辯論,在綠營中已勢不可擋了。本文並不在於主張對中國應該採取什麼具體的政策立場,而在於指出:如果要展開這場辯論或討論,應該秉持何種態度,認清何種事實的問題。
畢竟,強調台灣自主性與主張終極獨立的綠營,有著自己的核心價值,這是不能也不該輕易妥協的。但這恐怕不是此波討論的重點。真正的問題是:是否因為綠營或民進黨的菁英與群眾向來所秉持的一些價值觀與定見,使得自己無法面對一個已經客觀發生的事實──中國的崛起,以致於無法理性面對與處理,最終反而導致了不利於實現自己理念、也不利於整個台灣利益的客觀後果。如果是這樣,那麼綠營與民進黨陣營要思考的,不是是否應該堅持理念、或者是誰在這些理念的立場上不夠堅定的問題;而是要找出自己原來對於客觀環境與世界局勢的認知,究竟出了什麼問題、為何會出問題、以及要如何修正才能有利於最終實現自身理念的問題。
簡單地來說,對台獨理念而言,一個最不方便的事實就是:中國正在崛起,而且其國力對台灣而言是壓倒性的,不僅台灣獨自採取與其對抗是困難的,而且連美日兩國都不願意正面與之為敵。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用過時的世界觀來對待中國,只有將台灣自己逼到世界的角落,台灣的前途也只有更加黯淡,台獨理念的實現也只有更加遙遠。
中國的崛起是多面向的。首先,中國早已經是一個政治大國,不僅是聯合國安理會成員,且過去一直站在第三世界老大哥的角度在國際發言。自從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以後,中國與世界經濟也密切接軌,其藉著經濟全球化之便吸引了全球各地投資,也迅速帶動了中國本身的經濟發展。當然,此一發展策略本身也隱含著另一種風險,那就是將中國的經濟發展與全球經濟發展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無論如何,中國的經濟實力也提升了中國的政治軍事外交力量與影響力,一方面對台灣在國際環境上形成更為全面的封鎖與壓力,另一方面對台灣內部的影響滲透也在加強。面對這個情勢,對綠營而言可以說是很棘手的,目前看到的反應有兩種,一種是採取認知上的忽視,另一種是譴責那些因為中國崛起而改變態度與策略者;這兩種態度其實都是對自己不利的,因為並沒有真正面對中國崛起這一個對綠營不方便的事實。
這個不方便的事實,並不是只讓綠營過去的思維顯得不合時宜,也讓整個台灣的藍綠對抗顯得不合時宜。更有甚者,中國崛起的影響,已經是區域層次乃至全球層次的一個現象,早已經超越了兩岸關係。如果誰還用台灣國內政治對抗、甚至派系鬥爭的角度來處理這個不方便的事實,那麼誰就是在跟自己過不去、在跟自己的政治陣營過不去、在跟台灣利益過不去,因為:這種鴕鳥和阿Q的心態,只有讓自己更快地被這種不敢面對的現實給主導、給擊敗、給淘汰!
無論從經濟、政治、甚至安全的角度來看,中國的崛起已經影響了國際格局,雖然說某些變化未必是我們所樂見的,但卻是我們不能不仔細觀察的。
從經濟上來說,世界銀行2007年的統計中,如果用美金現值來計算,中國是第四大經濟體;但如果用購買力平價指數(PPP)來看,中國已經是第二大經濟體了。如果根據世界貿易組織的統計,2007年中國已經成為第二大貨品貿易國。今年金融風暴後的G20會議,會前中國人民銀行對於美元作為世界主要通貨的地位提出了質疑,並主張以其他形式取代美元作為國際主要硬貨幣的地位,獲得了許多其他大國的回響,有人甚至說G20其實是G2。當然,這是一種誇張的說法,如果從世界領先的產品來看,中國真正的經貿實力還遠遠排在許多國家之後,但是其作為一個主要經濟體的影響力,卻的確在全球是舉足輕重的。
從政治上來說,在區域中,真正能夠牽制住北韓的與維繫六方會談的,還要靠中國;索馬利亞附近海域上的海盜問題,中國派軍艦參與了國際社會維護船隊安全的工作;反恐戰爭中,中國也與美國合作。這是中國與國際社會一起維護國際秩序的作為。但另一方面,中國與俄羅斯和中亞等國組成了上海合作組織,又與東南亞國協進行區域貿易一體化的努力,這些作為卻也在國際政治的總體戰略層次上形成了與美國互別苗頭的勢頭,隱然成為區域中與美國競逐霸主的競爭對手。在國際上,中國隨著其大國外交與能源外交的展開,將其影響力擴及了非洲、拉美等地,且又能善用美國不受世界各國歡迎的國際機遇,大大擴展了對那些發展中國家而言作為一個替代性強權的國際地位。
在安全上,中國隨著綜合國力的上升,也不斷地提升其軍力;其軍事力量的建設,目標早已超越台海。一方面其核武和太空武力的研發,形成了對美國及其他核武國家在戰略上的威脅,雖然遠遠尚未形成全球性的主導地位,但對於在區域內的局部衝突,中國保有一定的戰略反擊能力,讓美國不得不忌憚。而隨著中國能源需求及商業船隻往來的頻繁,中國發展遠洋海軍航空母艦的計畫最近也浮上台面。這些發展一方面固然使得中國軍事影響力增強,但另一方面也引起了美國及日、印、澳等國的警覺與防範。
而更重要的是,現今的世界整體局勢早已經脫離後冷戰初期的「一超多強」格局,而陷入一個「一超持續衰退、多強不斷崛起」的態勢,這是一個仍在動態發展的過程。但美國權威在全球各區域以及在不同的議題領域都有衰退跡象,雖然基本的國際秩序仍能維持,但是其基礎一點點地被侵蝕已是一個明顯的趨勢。再加上全球能源的供應勢必趨緊,全球經濟經過此次金融風暴與萎縮前景不明,一種經貿保護主義加上某些地區核武擴散和軍備競賽的陰影逐漸浮現,世界和平的前景十分晦暗不明。
許多過去我們習以為常的那種西方民主陣營對抗非民主陣營的世界格局,不僅早已消失無影,而且恐怕短期不可能再回來了。依賴美日保護、甚至替我們出頭擊潰中國、創造台獨契機的區域格局,不僅在冷戰後沒出現過,今後一段時間內勢必也不可能出現的。但另一方面,在可見的未來,中國也絕不會自動成為另一個替代性的世界霸權。一方面,中國內部的問題仍很嚴重;另一方面,雖然中國一再強調和平崛起或和平發展,但對中國崛起所形成的潛在戰略抗衡卻也一步一步地在集結強化中。
簡單地說,中國崛起的國際意涵,既不可能是立刻有利於台灣獨立,也不太可能是中國成為萬邦來儀的新霸主。對於綠營的人士而言,既不能太過幼稚地樂觀,但也不需過度悲觀。重要的是,不能再用過於幼稚單純的視角或情緒看待此一格局,也不能假裝這些都不存在;而應該現實地認知,冷靜地分析,然後尋找一種既能說服自己又能說服別人的合理可行的戰略。
從上述觀點來看,新的兩岸關係論述,應該要能兼顧三個層面的元素:兩岸經濟層面的實用性與整體性元素、國際政治層面的現實與平衡元素、與兩岸政治層面的先內後外元素。
在經濟上所謂的實用性元素,是既不應該忽視已經納入經濟全球化之大陸市場所帶來的機會,也不能忽略其所帶來的挑戰和風險;挑戰風險固然不能忽視,機會卻也不該錯過,這種實用精神才能貼近社會的脈動。透過大陸經濟而來的挑戰與機會,其實也是全球化帶來的挑戰與機會,對於已經進入世貿組織的台灣,已經沒有迴避空間。至於整體性元素,是指綠營如果要提出新的兩岸經貿論述,必須提出一個台灣經濟發展的整體大戰略,不要像國民黨那樣讓人不知道下一步會是什麼。也就是說,應該將對大陸的經濟關係置於一個清楚的全球經濟戰略之下,這樣才能很清楚地讓台灣的社會瞭解這麼做的代價與收益是甚麼。這麼說未必表示一定要全面擁抱全球化,但也不可能完全拒斥全球化。說得清楚一點:比國民黨更關心弱勢群體的民進黨,對於入世以及與大陸經貿關係所帶來的衝擊,有甚麼更高明的整體發展戰略嗎?對於照顧能從全球化和兩岸經貿得到利益的部門、與會從此過程受損傷的部門,綠營如何有一個整體性的發展戰略呢?
在國際事務層次上,應面對國際局勢的現實,並求取一種對不同國際力量之間的平衡。要正視大陸上升的影響力與西方對此的遷就與顧慮,這既對台灣有所限制,卻也有機會;但既不能做出錯誤認知,也不能過度認知。民進黨是不可能像泛藍那樣去擁抱中國的,但應該注意的是:不能違逆國際格局去扮演唐吉軻德,對中國做出無謂的挑戰,然後自以為「未來世界正義的一方一定會站在我們這邊」,結果反而是被那些所謂「正義的一方」給教訓一頓、甚至小小地出賣。這只能說是過去綠營自己太不識國際的大體,作出了違背國際現實的政治判斷而遭受懲罰;結果受損的,不僅是讓綠營自己的台獨之路在國際上愈走愈窄;連帶地,台灣整體和長遠利益也受到損傷。這點,到目前為止,綠營都未曾反省過,也沒有向台灣社會道歉過。這種反國際現實的空想台獨冒進路線,是綠營最應該反省的。如果綠營對此毫無反省,那麼所謂台獨理念就會顯得沒有說服性,對過去所犯的錯誤以及對台灣利益的傷害更顯得不負責任;如此,綠營就沒有足夠的道德正當性和高度來制衡和指控藍營的親中對台灣利益造成的損害,這不啻是對台灣利益的第二次傷害。綠營對國際形勢的判斷和對中國的處理愈理性現實、愈能夠讓台灣社會和國際社會覺得綠營是一個可靠而能打交道的政治陣營,其論述和批評也才更有政治分量。在強權間求取平衡,是小國的生存之道。當綠營失衡時,藍營必然也會失衡,這樣整個台灣的利益就更會失衡。
在兩岸關係的處理上,應該先取得內部共識與論述主導,才有力量向外影響。綠營經常一味地向外宣教,好像全世界都對不起我們。不僅如此,綠營在國內所表現出的另一種沙文主義,反而疏離了某些族群和社會中道力量,讓綠營的影響愈來愈內縮,其結果是親痛仇快:不僅國際上聽不進去綠營的論述,在國內也同時失去了廣大的支持。兩岸的政治關係並非眼前能確定解決的,但朝著不同方向的影響卻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激烈的交鋒與鬥爭。綠營如果沒有做好基本功夫,而不斷地進行短期的爭鬥,那就很容易陷入必須不斷地戰鬥動員,這樣社會會感到疲勞疏離,而綠營勢必要朝著強化基本教義的方向移動。綠營應該做的是建立一種國內論述的文化霸權,這種文化霸權不是用強迫、威脅、指控的方式能達成的。一直到現在,綠營還經常有那種動不動說別人「不愛台灣」的習慣,這種論述是疏離別人的策略。如果台灣文化有著自己更為優秀、包容、超卓的人文風貌與價值精神,有著普世人類共有的文明追求,這才是建立一種「開放性民族主義」的根本。那種歧視別的族群、時時要與人鬥爭、一副想要清洗社會成分的傾向,不要說藍營的群眾,就是原來支持綠營的一些有德之士都覺得無法忍受。沒有取得對內的共識與文化主導權,就沒有資格向外爭取台灣的國際認同與支持。如果有一天,綠營的主張受到中國先進社會力量的讚賞甚至心儀,那麼綠營提出的兩岸關係解決方案才真正有對全局的主導性。不朝著那樣的目標前進,而不斷地朝向基本教義的方向內捲,是一種文明層次的墮落,永遠不可能有主導性。
這樣的想法,或許與綠營的現有政治主張有些距離,甚或與綠營基層群眾距離更遠;但作為一個非民進黨員的台灣知識分子,這是本人的忠言。綠營的政治菁英們不乏有德有識之輩,或許我們意見不同,但與不同的批判意見對話是求取政治進步的不二法門,相信他們是深深理解的。民進黨過去有著內部辯論的深厚民主傳統,有著對社會脈動最敏銳的感知與觸覺;雖然執政時權力的滋味或曾麻痺了這個敏銳的神經、壓抑了這個優良的傳統,但希望政治上的失敗能開啟反省和深謀遠慮的契機。
但契機畢竟要能把握才能成其為契機。沒有深慮的菁英,一個政治團體是沒有前景的。作為台灣最主要政治力量之一的民進黨,如果沒有能夠深謀遠慮的菁英層,那是台灣最大的悲哀。但我相信:民進黨與整個綠營,乃至於台灣整個社會,仍然具備從歷史中反省學習的能力。一個社會、一個團體的進步,一定是從菁英的反省和思慮開始,然後才能教育喚醒群眾。深綠的價值未必是錯的,但也未必是唯一和最高的;那種將這些價值意識形態化與無限上綱的做法,忽略其他同樣重要或者更高價值追求的那種盲點,是一種政治上致命的傾向。用冷靜理性的深慮代替意識型態的深綠,是對歷史願意負責的綠營菁英們應該做出的選擇。

恐怖主義國家幫兇
2010-08-16 作者:台灣立報社論

誰是世界頭號恐怖主義國家?誰又是這個惡霸的幫兇?根據美國著名公共知識分子、蜚聲國際的語言學家杭士基的說法,前者正是他的母國:美國;後者不止一個,台灣包括在內。這是杭士基最近在中央研究院公開演講中指控的。
杭士基是在故意挑釁台灣嗎?非也。他對自己國家的批評強烈得多。而且這不是他第一次公開批評美國的外交政策。事實上,從1976年他發表《知識分子的責任》(The Responsibility of Intellectuals)開始,杭士基對美國的外交乃至內政,便進行尖銳而嚴謹的分析與批判,而且多數都在自己國家內。杭士基是偏激的反美分子嗎?非也。他是當今最受重視的公共知識分子,是20世紀科學巨人如雲中,美國《科學》雜誌評選前十大最偉大科學家之一。以他在學術中崇高的地位,他不會作沒有根據的批評:以他長期深刻而不留情面的批評時政,如果杭士基信口開河,早就被美國政府與保守人士打入十八層地獄了。
因此,台灣社會有必要認真傾聽這位21世紀碩果僅存、最有良心與道德勇氣、也最具知識深度與智慧的學者與公共知識分子的讜論,儘管他的讜論令我們覺得十分刺耳。
杭士基的讜論之所以可貴,不僅在於他敢於講真話。他受台灣最高學術機構中央研究院以及頂尖大學新竹清華大學的邀請來台,並被頒與榮譽博士學位以及聘為榮譽特聘講座教授。主人如此盛情招待,他卻不知好歹,批評台灣是惡霸的幫兇。這樣不鄉愿、講真話的態度,的確十分可貴。但是,更可貴的在於他分析戰後國際局勢的眼光與格局。
杭士基能夠從非常宏觀而多領域的角度,看待二戰後錯綜複雜的國際關係,而不至於被片面的、膚淺的論述所迷惑。他不會因為身為美國人而忽略美國的惡行,正如他不會由於身為猶太人而看不見以色列對巴勒斯坦人民的暴行。
杭士基不愛美國嗎?絕不!他不關懷猶太人過去的悲慘命運嗎?更不是。他曾經是猶太復國主義者,但是他知道,愛護猶太人不能以犧牲巴勒斯坦人為代價;同樣,愛護美國,不能盲目地支持美國的惡行;惡行可能得逞於一時,卻會引起受壓迫者內心的憤怒。被壓迫者也許暫時不敢反抗,但絕不會是美國真心的朋友,未來難保不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反抗。真正的愛國者,絕不應該縱容政府胡作亂為。我們認為,杭士基的做法才是真正愛護美國的方式。
杭士基的讜論,更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台灣社會的原形。台灣是惡霸的幫兇,更糟糕的是,居然還得意洋洋,整個社會缺乏像美國杭士基這樣有反省力、有勇氣的公共知識分子;這是台灣需要特別努力的地方。

美國統治下的台灣—天下沒有白喝的美國奶
《夏潮論壇》1984年6月號第12至25頁 作者:趙定一(陳映真筆名)

美利堅:超級的帝國

做為一個帝國,美利堅共和國,在一次大戰中和二次大戰後,有急速的擴張和發展。她遠遠地壓倒了歐洲,成為戰後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雄長。美國一國的總消費量,等於全世界其他各國總消費量的總和。美國一國所使用的銅、鐵重要稀有金屬、石油和能源,遠遠超過任何一個或十數個民族和國家所使用的總和,她的陸海空軍基地遍佈全世界,和40多個國家訂立軍事同盟條約,只有另一個霸權蘇聯可以匹敵。她的投資遍佈全世界,不論在西歐,在第三世界,星條旗總會在地球的某一個地方上的基地和企業大樓上,迎見不沒的太陽。她的大學吸引來自全球的知識份子,世界上不論富國貧國,都有受過美國大學、研究所、研究機構訓練的知識份子,位居政、經、學、商和軍界要津。美國製的武器、彈藥、制服、軍事編制,作為美國對各該國的軍事控制和影響力的明顯象徵,遍佈全球。美國的政治貸款、經濟壓力、國際特工,控制著好幾個民族和國家。

精巧的新式殖民主義

以美國為母國的國際性企業,壟斷和支配著全世界的資源、市場、政治和外交、軍事。美國的「工業、軍事」複合體,對世界上反對美國經濟、外交利益的國家,施行殘酷的鎮壓。美國的國務院、五角大廈、跨國企業、新聞處、中央情報局、軍事顧問團和學術基金會,所執行的環球策略,基本上與舊式殖民主義政策性格相同,但範圍極大、內容極精巧,即所謂的新式殖民主義。美國的新聞社、電影、電視、全球性企業公告和遍佈各國的美國新聞處,對全世界進行思想和文化的美國化工作,製造對美國和世界體系的優美形象,相對地消滅、破壞其他各民族悠久、優美、深厚的傳統文化⋯⋯。代替了過去的「白人的負擔」論、「文明的使命」論等,今日美國以「大國的責任」和「自由」、「民主」的「信念」,向全世界進行不知饜足的政治上、軍事上、文化上、經濟上之擴張。以無數原料國的貧窮、文盲、疾病、政治不安和內戰為價,美國支配全球各地的資源,以維持美國的「富強」;美國也以顛覆、暗殺、鎮壓為手段,支持許多第三世界的軍事獨裁政權,以維護美國的外交、經濟的利益。美國不惜支持她的傀儡政權,對各國要求民主和自由的政治運動、學生運動和工人運動之血腥的鎮壓,來保障在各國的政治、軍事和經濟利益。
在人類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國家像美國一樣,深遠、廣泛地影響著世界上每一個人民、民族和國家。在有些國家中,美國的政治、外交、軍事政策簡直和自己的近現代史分不開,而中國就是這樣的一個國家。

戰後美國和台灣的關係

日本戰敗以後,美國軍方為了接運來台接收的國軍和遣返在台日本僑民和軍隊,美國海軍艦隊進駐高雄港。當時,由於台灣當局對美國海軍的驕橫作風有所不滿,不予合作,美國竟派遣數千名陸戰隊非法登陸台灣沿岸要地,完成遣送日本僑民的任務。
為了台灣做為美國空軍不可或缺的中繼站,戰後,美國迅速修復了台北、新竹、台南等地的軍用機場,並在林口和松山建立航管雷達站,進駐美國第13航空隊。早在國共戰爭在大陸結束之前,台灣已經成為美國的一個重要軍事基地了。

美陸軍「駐台辦公室」

美軍在戰後的對台任務,是在台灣建設美國在台灣的政治和經濟的支配。當時駐台「陸軍顧問團」在台灣當局的排拒下解散,另行組成美陸軍「駐台辦公室」。美國的台北領事館成立後,這些軍人轉隸這領事館的武官處,繼續活動。在同一時期,美國駐台軍事和情報單位,並完成對台灣地理、水文、人文、政治和經濟方面的調查。
在國民黨於大陸節節失利的情況下,美國原先支持國府剿滅中共的政策開始轉變。
1949年,《中美關係白皮書》發表,正式宣告放棄國民政府,並且企圖以遺棄國府為代價,向中共示好,以利繼續維持美國在「革命」後中國的利益。1950年,杜魯門總統宣布:承認中國對台灣的宗主權;美國不圖佔有台灣或在台灣建立基地,享有特權;美國不圖在台另建親美獨立政權,並不再為國府提供軍援;最後宣稱美國不介入中國內戰。至此,美國全面、徹底遺棄了國府,暗地裡準備向中共伸出「友誼」之手。

韓戰爆發,把東西冷戰帶向一個高峰

1950年6月,韓戰爆發,把東西冷戰帶向一個高峰。美國以縮小韓戰的戰爭面為言,宣告「台灣海峽中立化」政策,一方面制止國府反攻大陸,一方面以美國海空軍力進駐台灣嚇阻中共對台進攻。10月,中共揮軍渡鴨綠江與美軍對峙,美國開始改變對國府的遺棄政策,恢復了有規模、有組織、有計劃的軍經援助,以增強國府三軍和培植親美政權,使台灣成為美國全球戰略利益的組成部分。
從此以後,大量的美國軍隊進駐台澎和金馬地區,美國的軍事、經濟、文化、政治和情報勢力(如「西方公司」和民航公司〔CAT〕),隨著中美協防條約、美國軍援和經援在台灣的介入,大量、廣泛地滲入台灣的生活。在越戰之前,國府和美國的軍事合作在八二三砲戰時達到了高潮。而這期間美軍事情報單位直接介入國共雙方在外島上的幾次砲戰和海戰,已是公開的事實。越戰則造成美國與國府軍事合作的另一個高潮。這時清泉岡大型軍機場的建設和啟用,使台灣成為美國越戰的後勤基地。駐台美軍激增,而對台軍援也由贈與性的改為貸款和軍品、軍火廠銷售的性質。
1970年代開始,美國為了它新的全球戰略,開始轉變對中國的政策。隨著美國與中共關係的調整,停止對國府外交承認,美國撤廢了協防條約和台海決議案,並撤走了駐軍和軍援單位,但以《台灣關係法》維持美國與台灣間政治、經濟和軍事上的利益。

國府的美國經驗:求全與委曲

1950年,在大陸戰爭全面潰敗,美國宣布對國府遺棄政策下,國府面臨著旦夕間破滅的危機,卻在韓戰中全面扭轉了危機。美國對國府也因中共的悍然參與韓戰,對國府政策也從遺棄主義逐步轉變為支持和美國化改造的政策。

文化上、政治上、經濟上,在台灣「反美」是個禁忌

於是,從50年代到80年代的今天,親美、揚美、依美成為台灣30年來主要的政治、經濟和文化政策。因此,台灣30年間,政治上、知識上反美和對美國的批評,基本上是一個禁忌,極容易和「破壞中美友誼」、「共匪陰謀」排上關係。30年來,美國在台灣被塑造成自由、民主的最高榜樣;美國是「自由世界」偉大的領袖,是對抗邪惡的共產主義的世界盟主;美國是富裕、有正義感、慷慨、友好的國家;美國是一切進步學術、藝術、文學的來源;美國是世界上最先進技術與科學的總本山(這一點是有部分真實性的);美國社會是一個開放、多元、富裕、民主、自由甚至公平社會的最高榜樣。⋯⋯
在政治上,對美國全球目標的依存,成為台灣政治的主要方針。跟隨、配合美國的全球外交政策,成為台灣政治的主要性格。在軍事上,台灣明顯地是美國全球戰略部署中的一個基地。1950年以後,在美國大量軍援下,國府軍隊得以存在、改造。美式軍事裝配、制度、管理,深深地改變了國府軍隊的面貌和品質,並且配合美國軍方,執行美國在韓戰、越戰和其他美國在遠東地區的政策,盡了一定的任務。在經濟上,美國的經援穩定了50年代台灣瀕於破產的經濟,完成了土地改革。美國的援助和投資,深刻地影響了台灣的經濟,使美國商品、資本和技術,深入地在台灣各處擴散,造成台灣在市場、資本、技術上對美國愈來愈深的依賴。
在文化上,美國在戰後根本改造了我國教育結構,透過教科書、派遣研究人員、到美留學,完成了我國教育領域⋯⋯特別是高等教育領域中的美國化改造。美國新聞處、好萊塢電影、美國電視節目、美國新聞社的消息,基本上左右著台灣文化,並且持續、強力地塑造著崇拜美國的意識。在60年代,美國自由主義被當時「進步」知識份子奉為經典,美國的流行音樂、美國的抽象主義、超現實主義藝術和文學支配台灣的文藝界達十數年之久。大量的留學生從60年代起湧向美國,並滯留不歸。甚至在台灣的英語教育,也是純粹的美國腔調。台灣的宣傳機構,甚至在70年後美國展開新的「遺棄」主義時,也一再悲忿地宣稱台灣戰略地位在美國利益的重要,宣稱自己是美國再也難以找到的最忠實的盟友。

一件複雜而富於諷刺的現象

但是,在這一切前台的「中美傳統友誼」的背後,卻隱藏著國府和美國之間暗潮起伏的鬥爭。從1949年之前美國軍方顧問在台的專橫的情報、軍事行為與當時台灣當局的矛盾開始,1950年重新開始的美國對國府軍援,夾帶著國府軍隊的美國化及美國支配的目的,而和國府當局展開頑固的鬥爭。傳說中的美國支持下的反政府軍事政變,經國府逮捕孫立人將軍而失敗;在國府對日本和約中,壓迫國府接受「台灣地位未定論」的條款;以中美協防條約制止國府反攻大陸,卻同時從1954年起以美國CIA情報結構展開對中國大陸的間諜和軍事行動。除此以外,從戰後美國在東京的麥帥總部對當時台灣分離主義運動者廖文毅的支持開始,美政府當局一直和台灣分離運動保持著祕密和公開的聯繫。此外,美國政府、情報當局對台灣30年來各階段反國府的政治運動及其中的活動人士有各種連帶,其實早已是一項公開的祕密了。30年來,國府就是這樣地和美國過著明裡握手擁抱、暗裡做著艱苦的攻擊鬥爭的生活。回想起來,台灣終究沒有在政治、軍事和經濟上淪為美國更為徹底的新殖民地,國府獨到的政治手腕有它的「功績」。
然而,不論美國的帝國主義政策和國府圖存的政治方略間,在暗地、在幕後,如何在30年來的台灣進行著長久的陰謀與反陰謀的鬥爭;國府長期、公開的親美、從美政策,在台灣的朝野間形成了一股深遠的、複雜的崇美、媚美、揚美的氛圍,並且在民族的精神和心理上造成了對美國、西方的崇拜、和對自己的自卑所構成的複雜「情緒」。而不論國府當局和批評國府體制的黨外,儘管互相批評和攻訐,卻同時對美國表現出同質的對美爭寵、諂媚和依存的態度。這無寧是一件複雜而富於諷刺的現象。

近代史中的美國對台灣政策

台灣的制式歷史教育中,美國被描寫成對中國沒有領土、政治和經濟野心的國家。在19世紀凶惡的西方帝國主義瓜分中國的時代,據說美國是唯一主張中國的「門戶開放」、制止列強在中國劃地獨佔的國家。在台灣的反國府體制的民主活動中,也把美國看成真心同情和有力支持台灣人民追求民主、自由理想的大國,在想像和實際上引為奧援。
國府和黨外對於美國對台灣接觸史的本質有意、無意的無知和歪曲,其實是兩者在思想、感情上形成深重的「美國結」的主要原因之一。

遲到的侵略者

事實上,從19世紀中葉開始,美國對台灣抱著領土、資源、政治、軍事的野心,與荷蘭、西班牙、英國等殊無二致。1850年代中葉,在美國水師提督倍里叩關日本的同時,即曾奉命調查台灣資源,主張美國佔領台灣,並且主張台灣在當時國際貿易與交通上對美國有實質上的利益。同時,當時美國駐遠東外交人員哈利斯,極力蒐集有關台灣資料,向美國外交當局力陳美國佔領台灣之利。美國商人黎基敦,力陳台灣對美國之利益,主張美國派兵佔據台灣。1860年代末,美國曾一度以應懲殺害美國水手商人之台灣山胞為理由,派兵登陸鵝鑾鼻。這些與當時西、法、英各國在東亞的帝國主義行徑殊無不同的思想和行為,雖然因為美國對中國事務介入嫌晚,加以美國國內黑奴問題而形成分裂、引發內戰而沒有具體的結果,但美國對島嶼台灣的帝國主義政策早在19世紀業已形成,事實俱在。
1875年,美國開始了對中國的外交接觸,當時列強早已紛紛在中國劃地獨佔,美國成了一個遲到的侵奪者。為了阻止列強在華繼續瓜分,以便為美國找到插手中國事務的空隙,美國倡言中國的「門戶開放」主義,其實只是為了能使美國在中國與列強爭分一杯羹罷了。

美國和台灣分離主義運動

接著,從二次世界大戰到戰後以來,美國和中國、從而和台灣發生了空前密切的接觸。但做為19世紀美國對中國、連帶地對台灣的帝國主義政策的延長,使得先是在中國或是在台灣建立和培養一個親美、聽命於美國的政權,成為美國對華政策的一個主要核心部分。

公開提倡「台灣地位未定論」

1950年,美國對國府「恢復」軍經援助的同時,主動、連帶地執行著台灣政權的親美化改造政策。以軍援、美援為手段,美國企圖支配國府三軍系統、企圖培植親美將領顛覆國民黨政府。在此同時,美國一方面以軍經支援鞏固國府在台灣的統治,一方面早在50年代初,即由駐東京盟軍總部卵翼廖文毅在日本的分離行動。一方面對國府恢復軍援,促成國府與日本和約的簽訂;訂立中美協防條約,通過台灣海峽決議案,一方面又公開提倡「台灣地位未定論」,不但為了為美國軍事力量進出台灣和台灣海峽製造法的根據,一方面也是用來製造各個階段的「兩個中國」和「一中一台」政策。
而正是在這個「台灣地位未定論」的陰影下,滋長了30年來各派別的台灣分離主義。

林林總總的挑撥手段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30年來各種主要的台灣分離主義理論,主要都先由美國或日本政客和「學者」率先提倡。1955年,有名的賴旭華倡言協助一個「民主台灣」之發展;同年,美國曾要求李宗仁出面推翻國府,建立獨立的台灣。60年,美國副國務卿倡言一「獨立的中台國」之利益;60年代,美國人柯爾(葛超智)拋出了「台灣人在人種上並非中國人」之論。另外,以賴旭華為首的美國「現代化」派學者在肯定日本戰後「現代化」成功之餘,連帶肯定日本對台灣的殖民統治,從而謂台灣已因50年殖民而受日本「同化」,而主張台灣與中國的分離之論;孟德爾有推翻國府而使台灣獨立可使中共攻台失去理由,從而可維持台灣海峽之和平論;有國共和談將危害美國在台灣之利益,而力主台灣獨立之論⋯⋯林林總總,不一而足。而最近兩三年間流行於北美的「台灣民族論」,實也無非以上諸論的一個延長。
70年代以後,美國對華政策進行重大改變,在轉移對國府之外交承認於北平前後,私底下美國拋出了更多支持台灣成為一「獨立政治單元」以永久分離於中國的「兩個中國」和「一中一台」論。雖然一直到兩年前,美國才公開地拋棄了「台灣地位未定論」,承認台灣為中國之一部分,並且公開放棄了對台灣獨立的支持政策;但在實際上,支持台灣自中國永久分離以確保美國之台灣利益的政客、議員、商人和學者,仍大有人在。而海外、尤其是北美的台灣分離運動,其右派如「台灣獨立聯盟」、「台灣人公共事務協會」者,固然公然採取對美附傭的立場,以促成如「台灣前途決議」案之帝國主義法案以驕人;即連自稱馬克思派的「左」翼分離主義,對美國的對台灣之帝國主義歷史和政策,也睜眼、閉眼、裝聾做啞。

台灣民主運動和美國

如果國府是一個親美的政權,那麼,何以做為國府的對立側面的台灣中產者民主運動,也抱持著絕不亞於國府的親美、媚美、美國傭屬的立場?這當然是一個複雜的問題。但是至少可以舉出兩個因素:
第一,在於美國在世界各地的「兩手主義」。美國一方面為了壓制各地反美民族主義,不惜以維護政治上不穩定的政權,以交換美國在各該國之政治、外交、軍事及經濟利益。但在同時,美國也深知這種政府不能長期穩定,為了避免被當地反美勢力顛覆,美國總是同時和當地親美的反體制運動保持密切的連絡。美國一方面以軍經援助支持菲律賓馬可仕政權,壓制其反馬可仕民主運動;但一旦看見馬可仕政權已無法強予維持,美國就會轉而支持像阿奎諾那種基本上親美的反馬可仕勢力,就是一個實例。
因此,是台灣中產者民主運動過去的原來地主——中產階級的屬性,及今日台灣中產階級的社會屬性,規定其親美性格,促成美國對他們的支持;而這美國支持的自身又對其親美,美國附傭性格,促成擴大再生產。

台灣知識界失去對美的批判力

第二,是30年來台灣在文化、宣傳和思想上掩蓋美國對台帝國主義政策所造成的矛盾,卻同時大力提倡親美、崇美的思想、情感和教育,使台灣知識界、文化界失去對美國政治、經濟和文化上帝國主義因素的批判力。對國府體制的不滿情緒,竟而不但沒有造成連帶地對國府表面所親倚的美國之批判,反而成為支持國府爭奪美國支持的競賽。
在50年代的台灣民主運動中,殷海光不論在民主理論、反對風格上,皆有今人尚不能超越的成就;但即使嫉惡如殷海光,尚且不能沒有依據力(美國)以達成台灣的民主運動目標之想;美國對當時著名的民主反對派領袖高玉樹的政治和經濟支持,早非祕密。1960年代末,美國中央情報局公然私運當時分離主義民主運動學者彭明敏出台灣,在美國進行分離主義運動;同時期,美國使館介入一個地下分離主義運動案件。

美國人愛我不愛你

1970年代,從《台灣政論》系開始的台灣中產階級民主運動,基本上並沒有改變對美國依恃的、親美、崇美的性格。美國對康寧祥的支持與重視,表現在美國與國府斷交時將消息同時通知國府當局和康氏一事表露無遺。康系三議員於1981年訪美言行,及返台後發表的聲明,表現出台灣中產階級民主運動在「美國支持台灣合於美國利益」等言論上,和其所反對的國府有共同的論理和語言。在近年黨外內部「批康運動」中,自稱在運動中更為純粹和徹底的反康一系,在批康的內容中,也絲亳不曾觸及康系的親美方針與立場。
1982年,以《美麗島》系家屬為中心的黨外立委訪美,在美遍訪支持台灣的美國「自由派」參議員如羅勃甘迺迪、索拉茲等;回台以後,在各自的政論雜誌上大篇幅刊登自己和美國政要、學人的合照,甚至以此合照在82年底的大選中做為競選的號召。同年,美國眾議員索拉茲訪台,為了爭取參加他的演講餐會,黨外內部竟產生了爭執和矛盾。
幾年來,黨外和國府一樣,為美國是否堅定支持台灣而心煩慮亂,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流淚。他們同為美國與中共間各種公報、文件中的措辭,各搞各的拆字遊戰,各自尋找「美國人愛我不愛你」的證據,悽悽惶惶,不可終日。

「美國結」—台灣結的根本大結

同在一個美國依附的社會基礎上,國府和黨外同時培養並且發展了親美、崇美,對美國基本上沒有批判意識的相同體質,並且互相影響、互相吸收,形成一種錯綜複雜的「美國結」;而這美國結的具體情感,不論在國府或它的反對體台灣黨外,都表現為下述六種心態:

美國使人陶醉悲傷

一、各自認為自己是美國最忠實的伙伴。都認為自己最忠實地信仰和服膺美國反共、民主、自由的原則;都認為自己的存在和發展,完全符合美國當面戰略的、政治的和經濟的利益。
二、都對美國懷抱著哀怨卻熱烈的情感。都關心上海公報上「認知」和「承認」的差別;都希望美國為台灣「1,800萬居民」的「幸福」與「自由」介入台灣事務;在美國與中共眉來眼去之時,都表現出哀怨的沉默、一廂情願地抱著美國「不會遺棄我」的熱情,而不敢發出怒聲。
三、都私下堅信「美國最愛我」。有人憑著在台灣實際有效的統治和30年來各種具體合作的歷史經驗,有人憑著30年來美國「暗」中伸出來的手,各自相信美國「對我最好」,死心塌地;再大的考驗,都忠貞不渝。
四、都對美國的富裕、「民主」和「自由」、強大的國力、高大漂亮的形象,有發自內心最真實的崇拜。美國國會、輿論對自己的一褒一貶,都足以使自己陶醉或悲傷。與美國相接,尊崇、敬服之心油然而生;與美國政界、商界、學界相接,則欣然有驕美之色,不知不覺間,在美國人面前自動地流露出諂笑之色而不自覺。

不論國府或黨外,都忽略了世界視野

五、都對貧窮的中國大陸有鄙夷之情。有人對「匪區」的貧窮落後、專制暴政,長期做鄙夷的宣傳;有人對「中國民族」傳統中落後、「殘暴」、「黑暗」,恆有深刻的蔑視和敵意,甚至發展成一種反華的情感。這種對中國大陸人民、歷史和文化的鄙視,和50年代冷戰時代由美國推動的反共論調,有極為密切的關聯;而不知不覺間,在這種宣傳下,中國大陸竟成了他國,大陸人民竟成了他族。
六、對美國文化、政治、國力的崇拜,造成了對西方文化、政治的崇拜,並且同時在它的對立面,都發展出對東亞鄰近窮國、第三世界貧困國家的輕蔑意況。因此,不論國府或黨外,對第三世界都不約而同地忽視、鄙視:在他們的眼中,能說歐美語、日語的人種才是高等的民族;他們都同情和支持以色列和南非;在亞洲,除了日本,他們只看得起會搞獨裁、也會搞錢的新加坡⋯⋯總之,崇拜歐美、輕視第三世界,成為同時並存的二重結構。

眼中只看見一個巨大的美利堅

在這樣的「美國結」的世界中,人們在偌大一個地球上只看見一個巨大、光輝的美利堅共和國,以及在這共和國旁邊的台灣。除此而外,對整個歐洲、東亞、中東、亞洲、非洲和中南美洲、甚至中國大陸,皆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因此,雖然國民黨的創始人孫中山先生在三民主義這個思想體系中,很早地表現出掙脫資本主義世界體系的遠見;今日的國府,甚至到今天也沒有改變對廣受第三世界詬病的美國、以色列和南非的「親善」態度;而黨外的視野,在這個問題上,也決不比國府當局高明。把落後國家的疆界胡亂重劃,任意促成許多不必要的「獨立」國家,以利對它的控制和掠奪,正是資本主義體系的傑作。非洲大陸上無數「獨立」的國家彼此互相殺伐,正是非洲大地上從前的殖民母國一手炮製的。不認識在這「世界體系」下台灣近代史的展開,一味提倡「台灣民族」以使台灣「獨立建國」的海外台灣分離運動,其實便是在「美國結」的狹小而荒謬的世界中所產生的錯誤認識。

韓國人最沉痛的功課

事實上,認識美國的帝國主義政策,是需要一個過程的。朴正熙、全斗煥專制體制下,勇敢地為韓國民主和自由崛起的韓國民主運動和學生運動,從戰後以來,一直把美國看成韓國民主、自由和人權運動的有力後盾。特別是在卡特總統的「人權外交」時代,韓國的「黨處」和青年學生,對美國有堅定的信賴。一直到美國雷根政府無情地允許全斗煥以美援武器、彈藥和情報器材對光州的學生蜂起進行毫不掩飾的血腥鎮壓,韓國的反對派和學生才學會了一課沉痛的功課。

自己的同胞才是可信的依靠

在一個綿密的、由新舊殖民主義所交織成功的現代世界體系中,東亞和整個第三世界的近現代史,至少應該使這一件事實無從掩蔽,即:為了爭取自己民族的解放、國家的獨立、政治的民主和自由,只有一個可靠的依靠,那就是自己的同胞;任何想援引外國、特別是強國,來達成自己追求獨立、解放、民主和自由的目標的企望,幾乎毫無例外地會遭受到悲慘的失敗的命運。時至今日,在整個遼闊的第三世界中,幾乎已經沒有一個地方像台灣一樣,不論在朝在野,那樣地對美國的帝國主義政策缺少批判的認識;而對於美國的一切,還懷抱著幾近幼稚的幻想。而這一切,從台灣的反體制運動的角度來檢討,只是愈益顯現出這樣的事實:台灣的中產階級黨外運動,至少在目前階段中,在歷史、思想和文化上是如何的貧困和幼稚。如何在中國、東亞和第三世界的近現代史的結構去思考台灣前去的道路,努力從「美國結」和「親崇美國、輕視第三世界」這個二重結構中掙脫出來,在中國歷史的現代中,在中國自己的民主、自由、獨立的運動中,爭取自己的地位,恐怕是台灣中產階級黨外運動今後階段中一個重要的課題吧。

北韓與台灣,哪一個是集權國家?谷歌說是美國!
2014/07/07 王大師論壇

先問各位一個問題:中國是不是集權國家?我想大家提供的答案應該都是肯定的。再問:美國呢?第三個問題是:身為一個台灣人,我們受誰的統治比較多?中華民國政府,還是臉書?
我之所以很少批評中國,是因為:你會嘲笑4年級生不懂代數嗎?小學生還沒成熟到需要瞭解代數,才能平安渡過日常生活。
但台灣有個有趣的現象,就是:為了增加自己的自尊心,又或是被利益集團洗腦『正確獨裁』的定義,會一味的嘲笑對岸活在楚門的世界中,而自己則生長在自由的寶島內。但真是如此嗎?
網路自由就是一個例子。比方說,中國的萬里防火牆就是活生生的網路集權案例,一個中央獨裁的共產黨控制整個內地的網路資訊。雖然大陸有百度、新浪、人人、優酷、土豆、阿里巴巴等網路軟體,但流量幾乎都受北京政府的監控,所以可化繁為簡、甚至化簡為一。
反觀自由的燈塔—美國,雖然這個國家沒有一道自由女神防火牆,但有著與老共一模一樣的網路陣容供全球愛好自由的人民享用。對應上述中國的軟體,美國有Google、推特、臉書、YouTube與亞馬遜,可以說幾乎無縫接軌。
但你會說:美國所有的網路企業都是上市公司,全都是獨立自主經營,僱用獨立董事,擁有全球龐大投資人,與國際投行監控財務。但這論點有個死穴:這些網路企業的資訊流量,全被華盛頓的美國安局(NSA)監控,很多企業的創投資金則由中情局(CIA)包辦。
至於隱私的部份,美國的《愛國者法案》中有一項硬性規定:一旦有美國政府認為是『恐怖行動』的內容,網路公司就必須提供毫無保留的合作。當然,所謂的『恐怖行動』,全都是由美國情治單位說的算,不然就問問死得無辜的海珊看看。
所以到最後,美國之所以不需建構一道自由長城,是因為根本不需要。全球幾乎所有的網路與電信流量,都需經過美國的電信骨幹。這些骨幹,全被美國安局、CIA與FBI監控。傻瓜才會建一道長城,將自己與全球不請自來的資訊阻隔。
這些資訊包括什麼?張忠謀對台積電下一季的營收預估談話、宏碁新一代NB的製程e-mail、王金平與柯建銘對司法關說的私人通話、馬英九與杏仁果的深夜談話、朴槿惠與三星高層的Line訊息、梅克爾與李克強的Skype會議。
如果這些都是機密資料,誰掌握內線資訊,不就有不公平的商業與戰略優勢嗎?那美國不正是在蓋一個新北韓、或是更新版的1984?能夠建一個生態圈,又定義這生態圈為自由聖地,這才是大聯盟應該搞的。
再來到最後的問題:誰才是真正控制台灣的黑手?
請問各位:想要控制一個國家,最重要的核心是什麼?不就是徹徹底底瞭解你的人民在想什麼嗎?以前的CIA與KGB特務,必須利用刑求的方式逼供,才能辛苦的擠出一些機密。現在不要了。政府如果想要瞭解造反人士在想什麼、或生態圈為何,不就開個臉書、推特、Google+後門就好。老大哥不但可用海量資料(Big Data),精準算出這些革命份子的想法、習慣、組織、地點、活動與領袖為何;甚至可用演算模式,控制這些人的現實認知與情緒起伏。
這些資訊又在誰的手上呢?台灣的行政院嗎?還是矽谷的實驗室內?所以講到最後,是誰比我們的軍情局還瞭解自己人民在想什麼、怎樣想、弱點為何、以及如何顛覆這些不正確份子?是內政部?還是臉書?
很多人以為,法西斯的定義是像希特勒、墨索里尼、東條英機這類國家層級的暴力獨裁者;但擔任羅斯福總統副手的華勒斯(Henry Agard Wallace)曾警告,他說:「如果將法西斯的內涵定義在一種『以金錢與權力最大化為終極目標,並不惜利用各種手段達到它』,那美國已有成千上萬個法西斯主義者了。(If we define an American fascist as one who in case of conflict puts money and power ahead of human beings, then there are undoubtedly several million fascists in the United States.)」
沒錯,也許華勒斯非常瞭解法西斯主義的內涵;畢竟,歷史學家只要稍微做功課,就會發現:希特勒之所以能奪權,主要是靠歐美企業如IBM、福特、摩根大通、可口可樂、柯達、Hugo Boss、福斯、拜耳、西門子等的贊助,其中甚至包括小布希阿公Prescott Bush的銀行資金。
那還是上個世紀的企業規模,如今則更大百倍:也就是說,與主權政府比起來,真正掌控全球權力的,根本就是跨國性企業,且以美國為主。台灣的馬小九或陳阿扁,充其量只是跑腿的小弟:只要聽話,就可平安下台;如有太多自己主見,則牢獄伺候。

日本軍事擴權,台灣無動於衷
2014-07-04 張方遠(本文原載《觀察者網》(http://www.guancha.cn/zhang-fang-yuan/2014_07_04_243381.shtml),2014-07-04)

面對中國大陸,「台灣主體性」、「台灣的前途由台灣2,300萬人決定」、「自己的國家自己救」喊得震天價響;中國大陸被當成威脅、恐怖、暴力的來源,必須誓死抵抗。但是當真正挾武力擴張自重的霸權正在死灰復燃之際,台灣的媒體與社會卻又一片噤聲,靜默得令人毛骨悚然;原來,虛假的「反霸」外衣已然褪去,骨子裡唯一根深柢固的「反中」立場無所遁形。對了,還不能說他們是「反中」,因為一切都是為了民主、自由與人權。
7月1日香港泛民、反華派主導的大遊行,讓台灣島內親美獨派興高采烈,拉著香港人一起「反中」;甚至有青年領袖(陳為廷)直接飛赴香港,企圖在「南方聯盟」的英雄名單中搶佔一席之地(後來他被港府拒絕入境,遣返回台反而成為他政治資歷的「光榮」紀錄)。
就在同一個時間,日本政府臨時內閣會議決定修改憲法解釋、解禁集體自衛權,決議指出:即使自身未受到攻擊,日本也可以為阻止針對他國的攻擊而行使武力。決議出爐前,一名男子在新宿車站南口天橋鋼架上自焚表達抗議(這則消息被日本媒體「和諧」處理(http://udn.com/NEWS/WORLD/WOR3/8777772.shtml#104));與此同時,超過萬名日本民眾走上街頭,高喊著「打倒安倍內閣」、「反對法西斯主義」等等。此般場景,看在爭當「國境之南」的台灣民眾眼裡,毫無感覺;而《自由時報》甚至沾沾自喜地以斗大的標題寫著:「安倍內閣恢復集體自衛權,台灣若遭攻擊,日可出兵相救」(http://blog.chinatide.net/fangyuan/wp-content/uploads/2014/07/10437331_8...)(http://news.ltn.com.tw/news/world/paper/792422)。李登輝更是喜形於色,他說(http://udn.com/NEWS/BREAKINGNEWS/BREAKINGNEWS1/8781248.shtml):「日本解禁自衛權後,中共就會比較乖」,「日本也應成立『台灣關係法』,讓台灣有安定機會」。
當年日本與美國簽訂安保條約,引發戰後日本最大規模的人民抗議運動,即著名的「安保鬥爭」。時至今日,包括琉球(沖繩)在內的日本民眾,也持續在反對日本境內的美軍基地。而早在1945年即已脫離日本殖民統治的台灣,至今卻有人不斷嚷著要美國與日本把台灣劃進安保範圍之內。
自從美國高調宣布「重返亞洲」之後,形同美國殖民地的日本右翼政府,不斷配合美國在東亞地區的戰略布署:從宣布將釣魚台「國有化」,到決議恢復集體自衛權,無一不是在破壞東亞的和平穩定,挑釁生事,埋下戰爭因子。日本右翼反動政治勢力,正在召喚冷戰幽靈,企圖打造「亞洲北約」,與美國聯手對抗中國、分化兩岸。
解禁集體自衛權,遠非日本內政範疇,不只牽動著美日霸權在東亞的軍事擴張,更深刻影響著台灣的何去何從。此前,日方正處心積慮地學習美國制訂《台灣關係法》;無獨有偶,日本最近推出《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台灣也被包含在內,表示未來5年日本有可能出售防禦性武器給台灣。另一方面,眾所周知,美國所主導的TPP,不是單純的經濟夥伴協定,伴隨而來的是美國對外大規模的軍事擴張與控管(當然美其名為「軍事合作」)(http://laborrights.net/?p=11)。不懷好意的日本政客以「台灣經濟不能過度倚賴中國」為由,鼓吹台灣加入TPP;說穿了,無疑是拉攏台灣與日本共同打造美國在東亞的戰略前哨基地。在此背景之下,無怪乎美國喜出望外,美國國務院副發言人哈夫(Marie Harf)熱情地表示:「我們歡迎日本政府關於集體自衛權和相關安全事務的新政策。」
韓戰以降,由於經濟依附性所帶來的政治軍事附庸性,使得台灣淪為美國的「新殖民地」。長年以來,美國靠著其國內法《台灣關係法》對台軍售訛詐,日本正在如法炮製,台灣做為美日新殖民地的角色愈趨明顯。再加上日本解禁集體自衛權,自甘為「霸道鷹犬」的台灣被推向戰爭邊緣而不自知,還沉浸在一片「反中」的情緒動員之中。
台灣社會運動前輩林書揚,在解讀戰後台灣社會的階級結構與兩岸問題時,曾提出這樣的看法:「台灣的資本主義意識形態,資產階級的功利價值觀,現時超過歷史的傳承意識,超過民族的大義和感情。」當前主導台灣社會的意識形態,缺乏的就是歷史視野(或者說只有「台灣國」視野),從而對日本軍事霸權無動於衷、甚至張開雙臂熱情擁抱。既然台灣朝野對大陸同仇敵愾「台灣的前途由台灣2,300萬人決定」,那麼就該回首歷史遺留給我們的警惕,七七抗戰、八一五日本投降、台灣光復,今年又是意義重大的甲午戰爭120周年紀念。
就算台灣人積極地不想做中國人,但也別忘了台灣抗日50年的傷痛、以及抗日志士的血淚。

美国是中共最好的朋友,是民主斗士最大的敌人
2014-04-08 简书 作者:饱醉豚

1949年,是谁断然拒绝蒋介石军事援助的请求,坐看中共军队渡过长江?是美国。美国政府喜欢共产党吗?不,那时候美国国内是反共的。美国人只是喜欢扶持在中国的共产党。
中共经过反右、文革,把独裁统治和个人崇拜发挥到极点的时候,是谁主动上门跟中共用“乒乓外交”眉来眼去?是美国。
当台湾走上经济高速发展的民生之路,而大陆仍然深陷于阶级斗争的红色海洋,是谁带头把台湾逼出了联合国、把中共抬入了联合国?是美国。
1989年9月,当全世界都对中国谴责制裁的时候,是谁率先偷偷摸摸跟邓小平联络、把红绣球抛向中共?是美国总统(老)布什。
当民主斗士否认未经选举的中共的合法性,当人民拒绝被“三个代表”代表,是谁一直承认中共的合法统治地位、把中共作为战略伙伴?是美国。
美国忌讳共产党吗?也许他们提防过,可是他们在中共最红色恐怖的文化大革命时候跟中共建交。
当中共训练马来西亚共产党、派出军事顾问协助印尼游击队,当东南亚十三国和中共断交,美国在哪里?美国在为把中共抬入联合国而奔波。
中国有2个政府:一个民主的中华民国政府、一个中共的大陆政府。美国只跟中共政府建交,只承认中共政府是中国的合法政府。
中共的高级官员,纷纷把子女送往美国、把财产转往美国。美国用名校为太子党镀金,让他们继续继承上一代的红色旗帜。所以,不论是薄(熙来)的孩子、还是习(近平)的孩子,都在美国顶尖名校拿学位。
美国为中共高官保存大量的财产,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一旦政局有变,他们在美国有巨额财产,有早已拿到绿卡和美国护照的子孙后代。
美国利用中共的低人权优势,挤垮了竞争对手——欧盟。
美国和中国的产业结构完全不一样,它和中国大陆不是竞争对手,而是互补型的合作伙伴。
扶持一个中共的中国,可以让美国人感到“中国威胁”,从而让美国人民团结在以XXX总统为核心的自由民主的美国政府周围,凝聚国家力量。
911以后,美国利用“恐怖事件”大作文章;于是中国的疆独成了恐怖分子而被美国人追杀。于是中国海外民运王炳章以“恐怖分子”的身份被绑架到中国判处无期徒刑。
你当真以为美国会为中国人民的利益去反对独裁吗?做梦。
为什么那些写《中国可以说不》的人拿了美国绿卡?为什么责问美国的北大女生嫁到了美国?为什么中共领导人的第三代这么多是美国人?难道他们真的会安心去一个对独裁和独裁的支持者充满敌意的国家吗?
当著名的反日反美愤青郭飞雄因为被余杰、王怡排挤而见不到美国总统,愤愤不平。我们要想想,这事儿有多荒唐。
当著名的反日但不反美、并自称“今夜我们都是美国人”的余杰把受到美国总统接见当做了一种荣耀写在自己的小传里,有基督徒这样骂他:“即使丁光训和吴耀宗这种犹大,也不至于去寻求外国政客的庇护。”
而一群自诩为了中国的民主自由事业而奋斗的中国人,却对美国政客充满了一厢情愿的幻想。要怎样的弱智,才能以为美国不是中共的朋友、却会是你们的朋友啊。
那些把美国当做自由民主的基地,指望美国能够成为他们反共同盟军的民主斗士,该醒醒了,别说你们装睡的时候我没叫醒你们。
【大约写于2009年,略作和谐以免给简书添麻烦】

恐懼與混亂只有讓人不得自由:評《自由人宣言》
《隋大每月評論》No.12 2013年5月1日 趙剛

2013年4月21日,「台派」著名知識分子吳介民教授及其合作者發表了《自由人宣言》。之後,在23日辦了一場座談會,其中姚人多教授亦是受邀與談人之一。我這篇評論以及感懷,就從姚人多的發言講起。
1聰明
姚人多是一個聰明,非常聰明的人。而且,相對於吳叡人或吳介民,他不讓我害怕。
睿智而不讓人恐懼,是我讀姚人多在4月23日「自由人宣言研討會」的發言逐字稿所得到的最突出印象。我琢磨它何以如此,結論是發言者知道學術與政治的複雜關係,以及因此而產生的政治現實感。用韋伯的術語也許能說得更清楚:姚人多的政治發言展現了在「信念倫理」與「責任倫理」之間的稀有平衡感,這樣一種姿態讓人覺得他聰明而不可怕,雖然我一點兒都不同意他的黨派立場。
先說他聰明的部分好了。姚人多的發言被笨笨的媒體所擷取的部分,例如「台獨、建國等口號已經失去市場」、「民進黨無法提出一個和九二共識等量齊觀的替代物」……,並不是我所謂的「聰明部分」。姚人多聰明在於,他禮貌地質疑(甚至顛覆)了《自由人宣言》的立論基礎。當吳介民等人為了宣言故,說「台灣人民在現正實踐中的共同信仰是普世的自由、人權與民主價值」時,姚人多說「台灣社會是非常保守的。因為台灣人民在思考兩岸政策的時候,priority是經濟利益,政治、人權是排在後面的」、「台灣人投票是不看人權的,台灣人投票是看鈔票跟關係」。這個關於「台灣人民」的認知的巨大差異,使得姚人多深深懷疑「人權共識」用來取代「九二共識」到底有沒有說服力:「在政治市場和政治行銷有沒有賣點?」、「怎麼轉換成政治語言?」……。姚人多一方面說他佩服吳介民的努力,信念上他完全同意,但這畢竟是缺少了責任倫理以及手段理性的書生論政。姚在發言結束時,指出這個「人權共識」其實是一個不現實的論述,「不要說拉近[它]和國民黨的距離,[就算是]拉近跟民進黨的距離,這個在我看來都還要透過非常非常大的努力才有可能實現。」
說完姚人多的聰明部分,也等於說明了他何以不讓人怕的原因了。因為我們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種不可妥協的頭巾氣、教條氣與使徒氣,以及一種獻身於一道遙遠的彩虹的壯美。他有他的目標,但他也更在意如何搭一道橋通往彩虹。雖然他畢竟沒有指出這個橋如何搭,就以「我的comment就到這邊」嘎然而止他的發言。
2害怕
港都夜雨型的吳叡人教授其實還不太讓我害怕,我在他身上看到一種孤獨與頹廢,以及在這種狀況下對自己生的氣以及一種矛盾的「霍然而起」、「豁出去了」,甚至「與汝俱亡」。這種意志主義雖然也可怕,但因為相對了然、相對直接,所以也就不那麼可怕了。
相對而言,義無反顧型的吳介民的《自由人宣言》讀起來,則讓人害怕。而歸根究底,是因為它在普世價值的語詞的字裡行間中充滿了一種恐懼者的激情。「人權」話語其實是一種門面,它要面對的是戰爭與和平問題:如何讓中國不因台灣獨立而打台灣?於是吳介民等為他們認定的貓掛上了這串人權鈴鐺。我要質疑的是,可以透過這個方式來解決對於戰爭的恐懼與和平的期望嗎?可以以一種傲慢與偏見對待你的「鄰人」,而同時追求和睦嗎?
《自由人宣言》宣稱要追求兩岸的和平乃至東亞區域的和平,對其內在動機,由於方法論的限制,我不質疑。但是,通往地獄的路往往是由善意的磚塊所鋪成的。他們似乎是想要透過積極地介入中國大陸的「公民社會」來影響兩岸關係的走向,這比民進黨長期的「鎖國」要強太多了。但是他們真的是向前進呢,還是在退後時唱著進行曲呢?據我看,吳介民等打算去台南,卻往基隆開。
「在中國人權狀況尚未徹底改善、政治體制尚未民主化之前,雙方不應進行任何具有政治意涵的協商。」
「兩岸人民都成為真正自由人的時候,才有可能在各自人民自決的前提下,開始思考是否發展聯邦、邦聯、國協、東亞區域聯盟,或其他具備憲政主義的新形式。」
「在雙方的民主憲政都還未落實之前,我們反對兩個政府之間以所謂「和平協議」來處理兩岸關係……」
「自由」、「民主」、「人權」於是在吳介民等的話語中,都取得了一種絕對的高度、一種無可置疑的價值、以及一種傲慢姿態。吳介民有一種和龍應台一模一樣的「文明與野蠻論」,自居「文明」,鄙視對岸為「野蠻」──雖然這個詞隱而未發。《自由人宣言》因此可以說是《文明戰爭宣言》或《東亞十字軍宣言》。它可以是宗教,甚至可以是「學術」,但它不是政治,因為這裡頭我們看到了吳介民等的「自由基本教義派」的無克制袒露。但是所謂政治,我們必須說,不是敵我不共戴天的零和鬥爭,而是在不完美的狀態下所進行的對話與妥協,這裡頭牽涉到兩難的決定,牽涉到手段與目的的連鎖,牽涉到對人民大眾的責任。是在這個對照意義上,我愛慕姚人多的某種政治智慧,而恐懼於吳介民等的道德純粹主義。
道德純粹主義讓人昧於歷史與真實。當吳介民等要求中國趕緊文明化起來、好解除因台獨而可能面臨的戰爭壓力時,他有一個虛妄的預設。他認為「人權國家」之間是不會打仗的,這其實是和「有麥當勞的國家不會和另一個有麥當勞的國家打仗」是一樣的無意義。美國不會和英國打仗,但美國以「人權」之名顛覆、侵略、施行「國家恐怖主義」的記錄,那真是罄竹難書啊。吳介民等大概從不讀Chomsky吧!吳介民等完全是從第一世界的觀點來看世界,當然就在看兩岸之間的緊張時,故意不看美國因素與日本因素。關於這個討論,澳門大學的劉世鼎前幾天在臉書上有很好的討論,可以參考。此處就不多說了。
3呢喃
《自由人宣言》的可怕之處還在它對於「自由人」的資格認定的暴力。海峽兩岸,誰是自由人?吳介民等的答案雖然被隱藏起來了,但畢竟還是很清楚:台灣至少有一半的人民不是,而中國大陸只有少數的公知或維權人士才是。中國大陸的算法理路很清楚,台灣怎麼算出來的呢?凡是有國家認同問題的(即,不認同台獨建國的),都還不是自由人。起先,吳介民在這個宣言裡,很掙扎於到底要不要買「中華民國派」的帳,要不要承認他們?他也許想,如果不承認,那不是又回到台獨族群主義基教派的立場了嗎?於是他們一方面說「台灣/中華民國是一個主權國家」,算是給了中華民國派四顆栗子了。但隨後,他們卻搖身一變,又從根本上否定了「中華民國」,說「《中華民國憲法》與台灣憲政實踐的實況至今仍存在尚待跨越的鴻溝」,而將來要讓「台灣邁向健全的憲政國家,是台灣人民需要戮力完成的時代任務」。在否定了《中華民國憲法》的同時,吳介民等展開了對至少一半的台灣人民的批判:這些人,因為「威權統治的教育灌輸」,仍有「國家認同的混淆」,從而顯然夠不上「自由人」。又,吳介民等說,只要人民是自由的,那麼將來任何的選項才有合理的基礎。那我用你的邏輯來說,統一不應也是一個合理的選項嗎?你們為何要代表人民預先排除這個選項呢?理據何在?難道宣揚自由的人就有資格認定誰是自由的嗎?
因此,《自由人宣言》並不是一篇自由主義宣言(即,只論普世價值不談統獨不談認同);它表面上是,但實際上它仍然是在統獨與國家認同的原地打轉,繼續呢喃。這樣的一種表裡不一,使人恐懼。
吳介民等在說台灣目前政府的統治正當性有問題時,他們的解決之道是重新制憲,改為台灣(國)憲法。說自己正當性有問題,問題不大,總是自我批判嘛!但是就當吳介民們擺出一副要和對岸和解的誠懇姿態時,他們卻又馬上魚藏劍般地遞出了一串當世聞所未聞的攻擊話語:「依照『主權在民』的基本原則,中國的主權也尚未獨立,因為一黨專政的國家沒有真正的人民主權。」這麼說,當代很多很多的反抗帝國主義與殖民主義的第三世界國家,僅因為不符合西方的憲政或政黨政治的標準,就是主權沒有獨立嗎?這且不說,主權也者是現代民族國家體系的一個概念,而非內政概念。而吳介民等混淆一氣,實屬不學,就算是按照他們自己的標準──「憲法是在人民的民主程序下所制訂的才有主權」,那麼美國也沒有主權啊,美國憲法是在沒有婦女、勞工還有黑人的參與下制訂的。而且,就算不說憲政緣起好了,只說憲政實際好了,美國或台灣有給予移工政治表達權嗎?你們會說,喔,他們是外國人,那你的「人權」觀念就不是你們所說的「普世價值與行為規範準則」了嘛!吳介民等在呢喃他們的自由與人權時,完全失去了社會與歷史大脈絡:資本主義與民族國家雙重體制的暴力。
另一個重要的沈默不語是關於美國的。當他們說「各國競相發展軍備,只會讓東亞區域陷入更加緊張的『安全困境』。各國以武力回應邊界糾紛,並以大國武力冀求平衡,帶來的只是假象的和平,得利的是大國保守勢力和軍方及其對區域的主宰,受害的是各國人民與公民社會」這樣的一段話時,怎麼我就沒讀出這也應該指向美國呢?我希望我讀錯了。如果是這樣,我很希望吳介民等能向我們宣言讀者進一步說明,你們是如何看待「美國重返東亞」這一現象對區域的戰爭與和平的意義。
顯然,對你們而言,美國在東亞的在場、在沖繩、日本與南韓的基地是必要的,因為它是讓東亞各國「不安」的「中國因素」的必要「制衡」。
《自由人宣言》的核心所指,翻成白話,其實不外乎這一句針對國民黨或馬英九的話:在「壞蛋」真正絕對變好之前,台灣絕對不能和他簽訂「和平協議」,因為這會讓台灣在封鎖圈中被其他國家(尤其是美國)所懷疑。這是吳介民等在《自由人宣言》這面獵獵作響的大旗之下的核心焦慮與恐慌,從而「人權」、「民主」、「自由」、「自由人」等其實都不過是這個恐懼與焦慮下的混亂呢喃。而我,竟然花了一個下午針對這個呢喃大發評議,我的書卷氣也未免也太不可救藥了。但是,我相信我這篇文字至少能達到一個效果,那就是: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台派」比「獨派」更進步。

1950年1月,美國國務院駐台代辦師樞安(Robert Campbell Strong)論台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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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50. East Asia and the Pacific Page 257
http://digicoll.library.wisc.edu/cgi-bin/FRUS/FRUS-idx?type=turn&entity=...

794A.00/1-250: Telegram
The Charge in China (Strong)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

SECRET TAIPEI, January 2, 1950-1 p. m.
Cantel 3. As new arrival Taipei I am being given the “treatment" by Formosan Independence “Movement"(台灣獨立運動). Conversations with Peter Huang and Philip Ng and perusal of their propaganda have served
only to establish their utter lack of realism, absence of any militant and armed popular foundation, and complete reliance on US to achieve their aims and assure their livelihood forever. (味其言觀其文,可知其昧於現實,無可戰之兵,復將自身理想及其生存全然寄望於美國的援助之上。)
It seemed desirable to attempt to straighten out their thinking in relation to China scene as to US, and to prevent misconception as to nature of any personal relations with me.
In brief, they were told in friendly manner, as my personal opinion, that Formosans themselves, unarmed, could not get rid of Chinese now on Island(他們被委婉地告知:根據我個人的意見,福爾摩沙人在沒有自己的武裝基礎的狀況下,無法擺脫中國政權掌控); US would require several divisions of troops plus supporting naval and air forces to take and keep control over Island, a responsibility which we are not prepared to assume(美國得生出幾個師的軍隊跟海空支援資源來掌控這個島,而美國不打算負這個責任); for time being any hope for independence lay with Nationalists not with Communists, and thus measures designed weaken Nationalists merely served increase chances Communist control, so Formosans must recognize facts, not avoid them(所以福爾摩沙人必須面對現實而不是逃避現實), and they should not forget that Formosa fits into large pattern from which it cannot be separated arbitrarily(而且福爾摩沙人也不該忘記,福爾摩沙不能自以為可以獨自於世界之外運作); and although US sympathetic to Formosan aspirations, there were very few grounds for optimism now and foreseeable future.
……(以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