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維波:進步價值與政治正確——在台灣

2019/11/04

當代世界的強勢話語一方面宣稱價值的多元主義,另方面則又標榜政治正確的進步價值,這兩方面顯然存在張力或甚至矛盾,因為:如果進步價值只是多元中的一元,那麼就不可能是政治正確的,既然「正確」就沒有真正多元主義的餘地。「多元」與「進步正確」的張力矛盾因而帶來許多爭議。本文將只集中探討「進步價值與政治正確」在台灣的爭議現象。本文最終認為「政治正確的進步價值」勢必要多元化,且放在大國文明的競逐與和平共處(modus vivendi)中來看待。

進步概念的演變

何謂進步?西方教科書會認為進步或者進步價值建立在理性上,一種是外在世界的理性化,像利用科學來改造自然和社會制度,增加效率和精確控制等;另一種則是人自身的理性化,由此擺脫非理性因素的影響而達成人的自主。自主的人都是平等的,平等關係又由法律地位的平等擴大到政治、性別等等領域。於是像這樣世界與個人的不斷理性化,被稱為「進步」。

「進步」基本上是西方現代的觀點與產物,是現代制度的自我辯護,西方現代制度的正當性來自於進步。當然,西方現代與它的進步觀從誕生之日就受到很多批判,無論是傳統主義的、馬克思主義的、後現代的,後殖民的等等,從晚近的學術趨勢來看,中國與其他文明的現代道路和歷史經驗正形成新的非西方中心觀點,對西方現代進步加以修正、改造或揚棄。

西方內部自身也一直對現代進步有所批評,像「反核」所蘊涵的價值並不單純是改造外在世界的理性進步,而是包含理性反思自身之後產生的風險意識。同時,理性反思也不是個人自我的獨白,而是不同主體之間的辯論,整個社會在這些辯論中的集體學習,才構成所謂「進步」。這是現在比較流行的一種西方進步觀。

進步在台灣的非理性

即使我們不從中國觀點,而從上面的西方進步觀來看台灣大談進步價值的「同溫層」,就可以發現其實台灣自命進步者多數只是仿冒進步而已。

首先因為西方的「進步」與其對立的「保守」本來只是兩種解釋世界的理論。各有所見也各有短長,都有其西方中心的偏見,但是現在「進步」卻變成區分身分的標誌,自我感覺高人一等,同時是用以貶低對手的口號,而不是論理學習的過程;例如「進步方」不知道也不探討反同性婚姻的合理性,或者反動物保護、反選舉式民主、報復正義…所蘊涵的合理性,因而終究未能反思自身進步的合理性,缺乏進步所需的理性學習。

其次,在作為當前「公共領域」的社交媒體上或者社會運動中,「進步價值」 所模仿沿襲的言行模式是台灣的選舉模式,標榜進步價值的方式就像政客的口號宣傳手法,而且進步議題的操作是「選舉化」的,除了謾罵抹黑謠言攻擊之外,還要採取檢舉封鎖壓制與群毆造勢等手段,其實和進步所需的理性對話沒有關係。所謂進步方與不進步方並沒有區別。

這是台灣公共領域趨向且融入選舉式民主的表現(「選舉民主」最終以投票為民主,不同於菁英民主、人民民主等其他民主形式),結果則會是選舉民主與公共領域雙雙失靈。

西方進步已抵達終點的悖論

當然,失靈的原因並非都源自台灣本身的作為,也有外在因素,可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過去冷戰結構與地緣政治給予了台灣躋身西方「現代進步」的機會條件,西方資源的逐步漸次擴散輸入台灣,最終創造出更多擁抱西方進步價值的一代人,進步價值的階級資源分布也因而具有代溝差距的形式,所謂「長輩」與「年輕人」的差異。但是冷戰與大陸改革開放給予台灣的機會條件在目前世界權力結構變化下能維持多久,猶未可知。

目前可知的是,在西方與台灣原本「進步永無止境」的想像卻被「進步已抵歷史終點」所取代——例如選舉民主是至高絕對的價值——「歷史終點」的意思就是此刻「我們進步人士」已經預見未來歷史,我們此刻的進步信仰就是真理、就是正確,進步價值不可能幡然改變——這原本是冷戰勝利者的自滿,如今卻變得越來越脆弱,表現為激進憤怒情緒高昂,還會出現「亡國感」,例如美國的亡國感是被中國大陸超越的恐懼。

現在全球「民主陣營」內普遍­出現的憤怒與喧囂形成了各國內保守派政客對進步價值的攻擊,但是在像美國這樣的國家還無法改變大學學院的進步價值取向,好萊塢向外輸出的意識形態還不會有太大改變,因此預期政治正確爭議還會繼續下去。

進步與進步價值為何忽然抵達終點?恐怕意在封閉世界進一步變化的其他可能——不同的現代道路與價值體系。然而,現在所謂的進步與進步價值是否可能在未來反而變成落後與守舊的?這難道不是「進步」的本意嗎——就是一切進步都會變成不進步?更有甚者,此刻被認為落後與守舊的,在返本開新後卻又變成是未來進步的方向?後者這種週期往復的進步觀不同於西方的線性累進進步觀,有助於我們擺脫仿冒進步者的歷史短視與偏執。

美國政治正確的緣起

進步價值經常連結政治正確的爭議。我想先從政治正確的概念在西方形成的社會脈絡談起。

關於政治正確的源起,大約1980到1990年代初在美國校園有些激進學生認為日常的某些習慣用語或俚語本身有歧視意味,所以倡議用新的名詞取代,類似後來中國人開始用殘疾或殘障取代「殘廢」,一些保守主義者認為這種倡議等於言論檢查,這與蘇聯的政治管制言論一樣,因而嘲諷新的用詞是要求「政治正確」,這個名詞由此流行。

美國保守派曾意在譏諷地列出當時很多帶有實驗倡議性質的新舊用語對比,有的倡議後來變成通用新名詞,有的倡議則確實會讓人覺得荒謬可笑。不過偶爾也有左傾師生用「政治正確」這個詞來自嘲,所以這個詞本身的意含取向就有點不確定,有時可以做為中性描述詞,但也常常是個負面的貶義詞。

不過在美國,用語的政治正確要求其實早出現在1970年代,那時支持婦女解放的人就有改變語言用詞的倡議,例如不應該再用像「pricks」,「chicks」等粗俗語言來稱呼男女;黑人民權運動興起後也有類似呼籲,因為在種族歧視嚴重的美國,侮辱有色人種或波蘭人、猶太人等等的用語也是常聽到的。但是這些用語改變倡議在1970年代仍較有針對性,並沒有廣泛攻擊更多的日常語言。

在語言的政治正確這個問題上,有兩個角度可供思考,第一,像「queer」原本是美國社會對同性戀的侮辱性稱呼,卻被激進派化用為自稱,以有別於自由派所採取的主流運動路線。這說明語意使用有變化的可能,因此語詞的道德性質不是絕對的。就連「政治正確」這個詞究竟是正面還是反面評價都不確切。第二,如果偏執於語言的廣泛改稱(例如使用 ta 來代表第三人稱)、堅持語言的「正確純淨」,就像禁止髒話一樣,使得像笑話與調侃(兩者經常運用政治不正確字詞)等發抒社會壓力與感受集體情緒的功能都會受到壓抑。明代流行的「人妖」或「妖」一詞至今仍在東北等地圈子使用,有別於大陸語境裡中產階級彆扭的「跨性別」舶來用法,具有多重複雜意義與功能。

以上這兩個角度間接地說明了不能採取絕對的態度看待政治正確,而且不應廣泛擴張到公私各個領域,否則不利於社會團結。

課堂裡的政治正確

美國政治正確(所謂PC)還涉及了彼時美國的文化戰爭與身分認同政治的興起,並與加拿大與澳大利亞的文化多元主義發展互相影響,另外還有大學通識是否只閱讀西方傳統經典的問題。不過以上這些爭議沒辦法在本文討論,因為涉及美國的歷史與傳統,也和美國內政外交與社會運動有關。

至於現在美國校園的政治正確爭議狀態還在發展中(例如美國學生反對Milo Yiannopoulos進入校園演講1),難以斷言。新聞裡會聽到保守派批評美國高校政治正確的情況是:保守派老師難被聘任與發表,保守派學生難以進入博士班,直男學生會面臨敵意教育環境,受到女性主義師生的攻擊等等。不過在我過去的印象裡,由於自由主義是穩固的主流意識形態,有點保守氣息的自由派美國教師自詡的專業品格不會在課堂上強勢鼓吹其現實政治立場或政黨表態。這和港台一些表態政治正確教師還是有所不同的(例如使反進步價值學生處於敵意學習環境中)。

至於社會思潮像女性主義與同性戀課題,如果課程內容包含不同流派的理論交鋒就仍是知識性的。當然如果性/別學術的範式定型或創新耗盡,那就有淪為教條化的危機。

總之,如果大學課堂與論文內容不外乎反父權、反資本、反國家、反權力…而沒有意外或創新,從標題就能預測內容與結論,那是學術人的悲哀,學習者的不幸。

一言以蔽之,追求創新的大學課堂應該不屑政治正確的套路。

因勢因利而轉的政治正確

如前所述,美國的政治正確爭議是美國的歷史經驗、知識範式、宗教與傳統價值,還有現代價值交鋒的產物。至於台灣的「政治正確」現象只是表層地沿用了美國所傳播的價值與知識範式,雖然解嚴後台灣大學知識生產的專業化與待遇均有所增長,但是畢竟台灣的政治、經濟與文化上均處於附庸地位,難以獨立產生自身價值與知識範式的資源與條件。即使在中國大陸,九〇年代開始揚棄精神西化後,仍在摸索地建構人文社會各學科的中國學派、中國模式等新範式。

台灣的「政治正確」或許自以為早已掌握歷史進步的方向真理,就如前面說過的「自以為已經看到『歷史終點』的自滿」,然而即便表現出黨同伐異的狂熱,恐怕也因為沒有歷史與傳統的支撐而缺乏一貫原則,因勢因利而轉。例如現在壓制與定性紅色媒體、籌議法律來辨識查處中共代理人,對統一言行採取社會排斥與法律威脅等等,顯然背反「自由民主」的進步價值,卻不見標榜政治正確群體的制止。如果現在台灣和大陸處於戰爭狀態,恐怕會和過去國民黨戒嚴政權的白色恐怖作為如出一轍,轉型正義並沒有引為鑑誡的功能。

當政治正確遭遇挑戰

當某種進步價值成為政治正確後會有言論自由的爭議,是因為有相當人口公然不認同這些進步價值。限制或懲罰這些不認同者的言論(例如懲罰課堂上政治不正確的發言),會產生言論自由的爭議,畢竟言論自由在名義上也是一種政治正確。當某種政治正確能有效壓抑異議因而在公共領域穩固確立後,也會容忍少數反對者的言論自由,反對者會避免被社會排斥而保持沈默,否則會被當作非愚即妄。

但是如果政治正確所代表的普世價值,在全球多地都受到質疑,也在西方內部引發爭議,那意味著原本穩固的政治正確開始發生變化。

當今世界政治正確的穩固程度,和過去殖民主義時代一樣,都是依靠著西方軍事、政治、經濟實力之盛衰,畢竟沒有以全球為範圍的帝國主義,就沒有普世價值的傳播。雖然現在的意識形態與文化生產(西方的互聯網媒體、西方的國際新聞媒體、好萊塢、大學與理論知識)比過去西方傳教形態更有力量,但是晚近像伊斯蘭復興、中國崛起、白人人口與勞動力減縮下的移民現象,間接地促成西方保守派更傾向「文明衝突」,進而轉向「排中全球化」的戰略。保守派向來批評校園流行的(反對種族歧視與性/別歧視)政治正確,但是當保守派愈發地重新拾起冷戰修辭(如反極權)是否能團結自由派並形成對西方現代進步價值的共識,仍有待觀察。

結論:進步價值與政治正確的未來

最後關於進步價值與政治正確,我有兩點觀察可做為總結。首先我們可以認定:目前流行的政治正確是不甚正確的。因為這些流行的政治正確幾乎都源自西方現代個人自由主義的主流價值,建立在西方中心的世界歷史書寫以及社會建構上,均有其侷限和偏見——無論是自由、平等、民主等等政治價值,或者像隱私、反性騷擾、同性戀等議題,其目前流行的表述與實踐都有修正餘地。說到底,進步價值不是普世性的,因為像「新石器時代人類(或漢朝人)因為缺乏性別平等觀念而不夠進步」這種歷史穿越以及社會穿越的判斷,我們甚至覺得不是對或錯,而是無意義。我們可以說:特定社會的政治正確總是在特定歷史形態與時段脈絡裡才能有意義地評估判斷其價值——如果所謂「進步價值」或「政治正確」在那個歷史社會環境中造成的後果是撕裂等等惡果,那麼就不可能是什麼「正確價值」。

其次,政治正確如果離異了自身社會的傳統與歷史,卻接受源自他國歷史與傳統的空降進步價值,那麼當然容易造成自身社會的衝突。在今日,除了某些附庸社會外,許多後殖民社會已不再盲目西化,但是西方大國卻仍強加普世價值於世界,以達成其戰略與支配目的,成為當前世界的騷亂原因之一。

不過和平共處與全球經濟顯然也需要大國之間能彼此妥協認同的價值,可以說世界需要多組普世價值的競逐與交疊共識,包括中國在內的前現代諸文明帝國過去便提供了競逐的多組普世價值的資源,可以重新校正世界所需的進步觀與價值。

* 本文初稿源自《多維新聞》的一篇訪問稿。之前筆者有兩篇相關主題的文章如下:
  • 〈現代進步觀及其自滿:新道德主義與公民社會〉,《新道德主義》,甯應斌編,台灣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2013年,頁1-11。
  • 〈多元主義的「事實」〉,《人文知識思想再出發——多學科的視野》會議,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等單位聯合舉辦,2018年12月1日至2日。
  • 1. 【編註】米羅·雅諾波魯斯(Milo Yiannopoulos)是美國右翼網站布萊巴特新聞網(Breitbart News)的編輯,旗幟鮮明且經常發表驚世駭俗的言論。本身是一名出櫃男同志,但也公開批評女性主義、穆斯林與同志平權運動。2017年,柏克萊共和黨學生會邀請雅諾波魯斯到校園演講,引發普遍偏自由派的柏克萊學生反彈,發動抗議最終迫使雅諾波魯斯取消演講。
責任主編: 

卡維波

美國印第安那大學哲學博士,中央大學哲研所特聘教授,性/別研究室成員。著有《賣淫的倫理學探究》、《色情無價:認真看待色情》、《性無須道德:性倫理與性批判》、《台灣性/別研究演講集》、《性政治入門:台灣性運演講集》、《性工作與現代性》、《民困愁城》(與何春蕤合著)、《重新認識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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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

卡他媽的微波不用寫這多屁話,他死了再來開香檳慶祝

2019-08-30 Te Pieng So(酥餅)

喊破喉嚨也沒用,台灣人已經被送中沒人關心,318打人的暴警要不找不到、要不搭直升機升官也沒人關心,反而都跑去關心香港人可能被送中,跑去譴責香港的暴警。
為什麼你對遠方的災難義憤填膺,卻對身旁的不義視若無睹?

英痴覺青1450跳針洗版部隊惱羞成怒囉!

PTT大砍帳號 上千挺英網軍陣亡
2019-11-04 中國時報 吳家豪、趙婉淳、林子涵

台大批踢踢實業坊(簡稱PTT)10月起陸續清除異常帳號。據統計,自10月7日起至11月2日,PTT已清除達1154個帳號。PTT的多數使用者認為,被砍的帳號發言內容多傾向民進黨,疑大部分來自與民進黨合作的公關公司,若以一個帳號8000元計算,公關公司損失約為923萬元。
國民黨立委陳宜民說,就算帳號被清除,但沒有實際懲罰,民進黨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市場有需要,就會有假帳號。如今陸軍到空軍都被民進黨把持,韓國瑜正面臨不公平選戰;最近更有假帳號故意在鋼鐵韓粉社團貼文,引導韓粉「錯把謝祖武認成謝震武」,故意型塑韓粉愚笨形象。
PTT是1995年時由台大資工系學生所架設的電子佈告欄(BBS),為台灣當前最大的BBS網站。目前的經營者及管理者並非全部來自台大師生,也不屬於台大學校管理。現在PTT每日瀏覽人數約為15萬人次。PTT一個帳號市面上喊價約為8000元。但若帳號持有者若出售帳號,經PTT站方調查確認後,一律刪除。
今年3月間,藍營立委曾銘宗、陳宜民等踢爆,農委會編列1450萬預算養網軍,利用各大網路討論平台,為執政黨帶動輿論風向。PTT在7月曾大量清除784個帳號,理由是這些帳號都屬於同一人或同一集團持有及使用。
近日PTT所清除異常帳號資訊如下:10月7日91個、10月8日21個、10月16日50個、10月18日132個、10月19日238個、10月22日291個、10月29日244個、11月1日87個。也就是說,不到1個月,PTT站方又刪除了1154個帳號。
多名PTT使用者近日在八卦版討論刪帳號現象。網友Sharonchens10月19日分析,許多被砍的帳號都使用相同句型回應,基本上是幫蔡英文總統加油、批評台北市長柯文哲與國民黨總統提名人韓國瑜等。PTT多數使用者認為,被砍的帳號,應大部分都來自於與民進黨合作的公關公司所持有。
網友deann10月30日發文指出,因為民進黨施政太爛,又在大選年大撒幣,施放給財團跟建商各種利多,網軍們也無力辯護。於是用「小英好棒」、「難道你要投KMT(國民黨)」等回應,然後群起在文章底下留言帶起輿論風向。
陳宜民指出,民進黨宣稱中國網軍影響甚深,但其實都是民進黨網軍在操盤影響。他痛批,民進黨拿納稅人的錢養網軍,有失行政中立。

喚不回的公義將是無法承擔的共業
2019-11-18 民報 江建祥(律師)

幾乎每一個人都有「自以為是」的傾向,自認站在正義的一邊,而總覺得錯不在己。從邏輯的角度看,如果世上沒有公理,任何「對或錯」的爭執都是無意義的;因為如果「各持己見」是可以接受的價值標準,世界上就不存在對與錯的二分法,每一個人、每一個意見都是「不錯的」。但是,人類社會的操作方式偏偏不是如此地具有容忍性;從政治、經濟到更嚴肅的道德倫理,不但眾說紛紜,更甚者,可以因為歧異而最終兵戎相見,都只因為每一個人都自認在倡導正義、在替天行道。上帝只有一個,但是代替上帝說嘴的人卻不勝枚舉,真令人頭痛!
如果上帝的存在是一個比「九二」共識更真實的共識,一個來自上帝、舉世公認的行為準則的存在,應該是不容質疑的。因為各持己見所引起的爭執,其重點難道不就是雙方都承認有一個大家都必須遵守的規則存在?而爭執的真正原因在每一方都堅持是對方違反了這個公認的規則。換言之,如果沒有上帝,也沒有公理,你們在吵啥?
我們姑且把這個放諸四海皆準古今皆然的規則稱為公理。公理是位階最高的法律,公理高於任何人造法。所以,納粹德國可以通過法律(實證法)屠殺六百萬猶太人,但是戰後在紐倫堡大審的時候,國際法庭的法曹不曾被「惡法亦法」的咒語綑綁過。同理,在威權時代很多人選擇了「服從」,並從中獲取附庸的報酬,這種「與惡的距離為零」的行為顯然違反公理,是無庸置疑的。
公理和公義不同。公理是來自造物者的人世規則。公義是公理行於人世所造成的公平與正義,是行公義的結果,也是造物者要求自己和要求我們這些被創造的人類對公理的實踐。很多人只看到上帝博愛的一面,想到的只是打臉右頰也迎上左頰,卻忘了上帝嚴峻的正義要求。上帝用洪水淹滅人種的傳說不只存在於希伯來的古籍,大禹治水過門而不入的故事也是耳熟能詳的東方傳說,不是嗎?
公義有兩個構成要件:公平與正義,是兩個「既知難,也行不易」的理念。公平講的是:對同種類的客體,給予相同的待遇;對不同種類的,就給予不同的待遇。重點在「種類」二字。在民主開放、尊重人權的現代社會之前,人可以因為種族、膚色、出生階級的不同而被視為異類,因此受到不同、不公平的待遇。奴隸可視為可容許的制度,貴族和庶民也可以有不同的社會資源分配差異。
為了「公平」這兩個字,在人類歷史上,有多少意識形態和烏托邦哲理因此產生,也因此造成社會激烈變革和戰場的殺戮。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日,仍然有不肖政客用強加劃分的「區別」,例如庶民與權貴、軍公教與勞農工、過氣的老人與期盼世代交替的年輕人,企圖製造對立,讓公平的理念不當地發酵而臭酸。
什麼是正義(Justice)?美國的聯邦法務部叫Department of Justice,如果翻譯成「正義部」恐怕要令人不知如何是好。其實正義一詞有三層不同的意義:一指的是根據一個人的表現(merits)而賦予其應得的報酬或懲戒。應得(Deserve)在第一個正義的層次裏具有指標性的意義,漢文裏講的「罪有應得」就是正義實現的一種說法。正義的第二層次指的是:基於一個人的人性尊嚴而給予合宜的尊重。每一個人在人類社會裏,基於其個人存在的事實和價值,和其他社會裏的每一個個體都屬於同類,他們基於「就是人」這一項事實,可以強烈而無保留地要求被「以人的方式公平對待」。因此,在現代社會只有「自認下三濫」者,還在區別庶民、權貴、公職人員、工農薪資階級、老人或年輕人。正義的第三層意義是社會上每一個個人與公權力的互動關係。Department of Justice管的是法律的執行、社會上權利義務關係的規範與監督、維護人權以及對侵犯人權者的訴追。
雖然「上帝」和「愛」是「同義字」,但是上帝也是公義的。基督教的教義,其實可以從愛、公義和十字架這三者間的關係去了解。上帝的公義要求「罪有應得」,從「原罪」的觀點看,每一個人都無法脫罪,可是上帝的愛又使得祂捨不得人們受到該受到的處罰報應;於是,「道成肉身」,上帝化成最完美的代罪羔羊,自己替我們接受了我們應得的處罰。十字架代表愛與公義。好比一個法官看到自己的孩子站在法庭裏接受審判,他沒有其他選擇,必須宣判自己的孩子有罪(guilty);但是正義實現之後,這個宇宙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脫下黑色的法袍,卑躬地走到書記官面前,拿出支票簿,寫了一張替兒子付了高額罰款。
宇宙間只有上帝可以對人説「你的罪已經被赦免」(Your sin has been forgiven),因為sin(罪)的被害人是上帝,只有真正的被害人才有資格說「我原諒你」!十字架是上帝最高的愛、最嚴厲的公義,更是最上層次的赦免。但是,上帝並不是個老好人可以恣意破壞自己訂定的公理。就像大衛王和自己愛將的妻子發生不倫,又為了隱瞞罪行,故意安排讓愛將戰死沙場。大衛王通姦所生的兒子出生不久旋即因病死亡,這是罪的結果(consequence)。上帝雖然原諒大衛王的罪行,但是罪行的結果即使是上帝也拿不走。大衛王朝後來屢次的亂倫骨肉相互殘殺,都是大衛王罪的結果。
行筆至此,網路傳來蔡賴配的即時新聞,心中百感交集。民進黨初選階段蔡和附庸者所做的破壞制度的不公不義,歷歷在目。所謂「初選可以殺得刀刀見骨,初選結束後為了勝選可以盡棄前嫌地合作」,是一種迷思,其實它背後代表的只是一種漠視公義的功利主義。類似的功利主義說法是:「誰管她是否真有博士學位?當務之急是讓她連任,勝選後再好好監督她。」一個社會為了選舉的勝利和四年的權利分贓,可以置公義於不顧,談什麼民主、講什麼自由?民主不是每四年的政治大拜拜、賭盤簽輸贏、或「大風吹」式的屁股與職位輪替的遊戲。
「這個節骨眼還扯蔡的後腿,難道你要韓極混當選後賣國?」不會傻到說「我不在乎」,更不會正義凜然地說「即使亡國也在所不惜」!從一個維權者的角度,亡國滅種的損失確實非常沈重,其傷痛是無以復加的。但是,當永恆的公義和一時的亡國擺在天秤上的時候,選擇就顯得很簡單了。正義的第一層意義,不就是依據每一個人的表現(merits)而賦予其應得的報酬或懲罰?如果一個社會可以為一時的選舉結果而拋棄上帝所頒布的公理,並置公理實踐的結果於不顧,這個社會必須承擔它的所作所為的後果。就好像大衛王通姦所生的孩子一樣,不管你如何虔誠禱告,即使上帝也不能違反自己所設定的公理,而必須讓那即使無辜的嬰兒死去!大衛王經過長時間的虔誠禱告之後,明白上帝的意旨,當孩子死亡的噩耗傳來的剎那,他很平靜地對不解的屬下說:我明瞭這是必然的結果,必須坦然接受,有朝一日我們會在天上見!
身為知識份子,必須承擔忠犬的職志,當盜賊侵入時必須狂吠企圖喚醒熟睡的主人;當睡眼惺忪的主人不明就裡地一腳踹了過來,除了含淚忍受之外,就是繼續狂吠。不要期待有良心的知識份子含淚投票,因為他們只會含淚繼續狂叫!也請不要說:「初選時蔡不公不義的行為的被害人是賴,賴都原諒了,你們還在鬧什麼?」不公不義的唯一、真正被害人是上帝;除了祂以外,沒有人有資格說「Your sin is forgiven」!任何人敢如此說,會是褻瀆神明!

誤導與操作,也能決定你對一個國家的印象與看法
2019-06-16 邱世卿 (Jack Chiu)

以下是這則半島電視台特別報導中的一段:
Heshmat Alavi,一個在推特上擁有3萬2千名追蹤者、推送次數達到4萬9千次的帳號。他自稱是人權運動者、政治活動者,他在推特不斷抨擊伊朗政府,他也毫不諱言地發表鼓勵推翻伊朗政權的言論。
Heshmat Alavi對於伊朗的評論,刊登在包含美國之音、富比士、國會山莊等重要的西方主流政論媒體上。直到網路媒體《攔截》(The Intercept) 報導他們追查的內幕後,大家才發現:這樣一個在網路上具備高人氣以及影響力的帳號——Heshmat Alavi,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那個被西方媒體視為對伊朗評論重要來源的Heshmat Alavi先生,實際上是由一個名為「MEK」的反伊朗政府組織所創造出來的一個虛擬人物。
一切只是為了抹黑伊朗政府。
這整起事件中,如果憑空創造的伊朗專家已經讓你驚奇,那麼更讓人驚駭的是:這麼長一段時間裡,這些西方重要的主流媒體,竟然沒有任何驗證Heshmat Alavi先生的方式,而讓自己的媒體成為誤導的宣傳工具。這對於媒體觀察者來說,無疑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儘管MEK對於Heshmat Alavi的出身、經歷編造得十分完整,而MEK也用盡所有的方式讓讀者相信Heshmat Alavi是真實存在的一個人,甚至連推文都帶有強烈的個人風格,但是許多人依然可以從不同的地方察覺到不對勁。
MEK的背後,與美國政府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尤其是當MEK慶祝2017年年會時,美國國家安全顧問約翰波頓應邀上台致詞,在大會上公開傳遞美國政府支持伊朗人民以各種形式推翻政府的行動。
各種形式,包含能說的以及不能說的。
MEK這個組織在阿爾巴尼亞擁有一處占地方常龐大的設施,裡面有包含攝影棚在內的許多先進多媒體處理設備,專門用來生產、製造各式各樣的素材,並且運用在社群媒體以及網路上對伊朗政府進行網路革命戰爭。而根據《攔截》的調查,這項名為「伊朗誤導」的專案,正是由美國政府資助。
但是這個專案不僅僅只是從資訊上的誤導而已。
根據訪談,一名伊朗裔的新聞記者、同時也是人權觀察組織的志工Tara Sepehri Far表示,她有一天收到一則訊息,希望透過她了解經濟制裁下,目前伊朗人的藥物供給是否有問題。
"這個請求看起來就像一般的伊朗人希望我能協助他找到一些醫療藥物供應的證據。"
"就在我以推特告訴他我所找到的資料之後,這個人就轉發了我的這一則推特。隨即底下就有幾百則留言,說他看到哪裡哪裡因為政府的血腥鎮壓,又死了幾百名抗議份子。"
這是一種用真實報導來掩護謊言的技巧。
MEK這個組織,其實不僅僅是針對伊朗政府。就在美國資助他們大量的資金之後,在MEK的產出中,除了針對伊朗政府的誤導外,最大宗的產品,就是攻擊川普政權對於伊朗的政策,以及不斷宣傳俄羅斯在美國政界的影響力。
簡而言之,MEK用美國的錢在分化美國,也分化美國與俄羅斯的關係。而這種攻擊,甚至蔓延到華盛頓郵報的記者Jason Rezaian身上。因為就在三年前,在相同的資金贊助下,抗議活動促成了伊朗政府釋放原本被關押的Rezaian。
Rezaian之所以成為攻擊的目標,只是因為他不願意為了配合特定的政治目的而攻擊伊朗政府。
為了對抗這些惡意的毀謗與誤導,伊朗政府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情,成立新聞查證網站,打擊假新聞,呼籲伊朗國內民眾要謹慎提防媒體誤導。但...事實證明,除了在伊朗本土,這些伊朗政府部門的措施顯得成效很有限。
MEK不僅僅只是網路上的行動。他們更是運用美國合法遊說的規定,透過大量的接觸以及積極運作,影響並誤導美國國會對於伊朗當前政府的觀感,並且積極爭取國會議員對於推翻伊朗政府的支持。
他們找到一個伊朗政府的弱點:在華盛頓的革命要比在德黑蘭直接而且有用!
要遊說美國國會議員,何嘗容易。這些工作的背後,也顯現MEK巨大的財力。
當你接觸的資訊越來越簡短快速,你慢慢不會再花時間去理解這些訊息背後的隱藏的用意。
你之所以相信這些不斷被傳播的故事,因為它們是由某某專家、某某網紅甚至是某某媒體所推薦或報導,而不是你真的去思考過而得到的判斷。
更可怕的是,最終...這些偏見與誤導,會形成大多數人共同的集體印象。而國家政策,也因為這些集體的聲音而被扭曲。
人們不再相信事實,寧願相信變造、誤導卻更為聳動而有趣的故事。
這就是潛藏在當今世界陰影裡的一股黑暗力量:分化、仇恨、對立,從而引發衝突甚至是戰爭。
MEK只是其中一個例子。還有許許多多的MEK正在世界各地不同的國家與地方運作,而他們正在等待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