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2023 年 10 月加薩戰爭爆發以來，數以萬計的巴勒斯坦兒童命喪於空襲與槍火之下。長期以來，以色列軍方與其西方盟友總是將殺戮包裝為「城市巷戰中不可避免的附帶損害」（collateral damage）。然而，聯合國一份最新報告揭露：巴勒斯坦的兒童並非死於意外，而是以色列國家暴力「蓄意瞄準」的目標。
聯合國獨立國際調查委員會在六月發佈最新報告，自 2023 年 10 月以來，至少有 20,179 名巴勒斯坦兒童在加薩被殺害，佔死亡人口總數約三分之一，另有超過 44,000 名兒童受傷。這些數字凸顯加薩儼然已成為現代史上對兒童最致命的衝突地區。更重要的是，聯合國報告更指出：以色列當局正「蓄意且系統性地」以兒童為攻擊目標，其行為已構成種族滅絕、危害人類罪與戰爭罪。
「童年的本質已被摧毀」：聯合國報告揭露蓄意屠殺
這份名為《童年的本質已被摧毀》的聯合國報告，透過實地調查、醫療紀錄與目擊者證詞，直接反駁了以色列官方一貫聲稱「哈瑪斯利用平民作為人肉盾牌」的自衛辯詞。
調查委員會指出，儘管大部分加薩兒童是在以色列轟炸中死亡，但也有不少兒童是在尋求食物或水、且明顯不構成任何軍事威脅的情況下，遭到狙擊手精準射殺或無人機的直接打擊。
報告調查了 168 名在加薩遭子彈擊中而死傷的兒童，發現有超過半數的傷口位於頭部或胸部。在其中 12 起死亡案例中，兒童因單一發子彈造成的槍傷喪命，報告認為這「顯示武力使用具有高度精準性，意味著射擊者是經過刻意瞄準後開槍，而非意外擊中，亦非無差別射擊所致。」
除了直接的武力攻擊，以色列更透過摧毀醫療與生存基礎設施，製造致命的「人造條件」（manufactured conditions）。報告估計，加薩有至少 21,000 名兒童因戰爭成為新殘疾人士，另有 40,500 名兒童遭受與戰爭相關的傷害。
此外，封鎖與飢餓也被作為戰爭武器，例如一名患有乳糜瀉的 12 歲女孩，因以色列限制無麩質食物進入加薩而嚴重營養不良，導致本可治療的感染惡化，最終引發敗血性休克而死亡。一名在當地服務的國際醫護人員痛心地向調查委員會表示：「在加薩，醫生們已經看不到『正常體型』的新生兒了。」
西岸兒童死亡率創 1967 年新高：國家默許的系統性暴力
這場針對兒童的屠殺，不僅限於被全面圍困的加薩走廊。在以色列佔領的約旦河西岸與東耶路撒冷，儘管未爆發全面戰爭，巴勒斯坦兒童同樣持續面臨致命威脅。
以色列最大的人權組織「卜采萊姆」（B'Tselem）最新數據指出，自 2023 年 10 月以來，以色列軍隊在約旦河西岸殺害巴勒斯坦兒童的速度與規模，已創下自 1967 年以色列佔領該地區以來的最高紀錄。聯合國人道事務協調廳（OCHA）的統計顯示，同一期間，西岸和東耶路撒冷共有 1,105 名巴勒斯坦人被殺害，其中至少有 242 名是兒童。換句話說，在西岸被以色列部隊殺害的巴勒斯坦人當中，將近四分之一是未成年人。
以色列駐西岸最高軍事指揮官布魯斯（Avi Bluth）甚至在內部論壇中自豪地承認，軍方正在實施自 1967 年以來前所未見的大規模殺戮，並為放寬部隊對無武裝巴勒斯坦人開火的交戰規則辯護。卜采萊姆強調，在近四分之一的記錄案件中，以色列軍隊故意延遲或阻止醫療團隊接觸受傷的兒童，進一步加速了他們的死亡。以色列甚至扣留了被其殺害的數十具巴勒斯坦人遺體，其中包括至少 18 名在 2025 年遭殺害的兒童。當局對這些殺戮提供全面的有罪不罰，使殺害兒童不再只是個別士兵的失控行為，而是國家默許、甚至鼓勵的系統性暴力。
為何兒童成為目標？從心理戰到「預防性」種族清洗
印度歷史學家維傑．普拉薩德（Vijay Prashad）指出，在帝國與殖民主義的歷史中，將兒童列為軍事目標從來都不是失誤，而是一種極端的集體懲罰，目的在於摧毀被佔領民族的延續與未來。聯合國調查委員會也得出相同結論：透過將兒童作為攻擊目標，以色列正在侵蝕巴勒斯坦社會的根基，削弱其人口活力。
這符合以色列長期以來的邏輯，在錫安主義（Zionism）的殖民擴張框架下，巴勒斯坦人的自然繁衍本身就被視為對猶太國家純粹性的國安威脅。針對新生兒和產科護理中心的襲擊，直接危害了新生兒生存和巴勒斯坦人的生殖未來，本質上是一種「預防性」的種族清洗。
聯合國調查委員會主席穆拉利達爾（S. Muralidhar）表示：「即使炸彈和槍聲停止，巴勒斯坦兒童的身心也無法在一夜之間恢復，他們健康、教育和發展所遭受的破壞是不可逆轉的。」 這份報告不僅紀錄以色列的戰爭罪行、拷問以色列應負的國家責任，更考驗國際法體系是否還有能力保護在戰火中殞命的兒童，並追究加害者的責任。
王顥中
苦勞網資深記者。